“一件不知道。还有一件，”他停了一下，“登记在国内一家博物馆的库房里。”
张青山没有动。
“账上写着东西在馆里。”小柯说，“编号、尺寸、状态，都有。”
“东西呢。”
“我还没查。”
“查。”
小柯没有立刻答。他把手机拿起来，镜头对着天花板，过了一会儿才转回来。镜头里，窗台上放着一个空饭盒，饭盒旁边是一摞打印纸，纸边卷了。
“这个我不能查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这是馆藏账。”他说，“查出来，我得写报告。写了报告，我师兄要担责任。”
他师兄在做馆藏数字化。目录是公开的，账不是。他能看目录，账是师兄给的。
“那你现在能看到账。”
“能看到一部分。”他说，“我看了，才不敢往下看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你已经看了。”
小柯没有说话。他把眼镜摘下来，用袖口擦了一下，又戴回去。
“编号对得上。”过了一会儿他说，“状态写的是在库，完好。”
“最后一次盘点是去年三月，表上有一张照片。”
截图发过来。
照片是一只青铜爵，放在灰绒垫上，背景是库房的铁架。光从上面打下来，爵的影子落在垫子左边。
爵的口沿上有一道裂，很细，从口沿往下走两寸。
跟巴黎那只一样。
“文件属性，拍摄日期二〇一九年。”小柯说，“同一张照片，用了三次。”
“就是说，从一九年开始，没有人真的打开过那个柜子。”张青山说。
叶知秋把电脑转回来，手指在触摸板上停着。
“东西什么时候没的。”
“账上没有出库记录。”小柯说，“没有借展，没有修复，没有移交。什么都没写。”
“那就还在。”张青山说。
“不在。”他说，“我师兄今天上午去看过。柜子是空的，柜子后面有一层灰，灰上有一块印子，跟爵的底一样大。”
厅里静了很久。
四点半，天开始有一点灰。楼下的面包房开了灯，第一炉面包推进去，那股味道从街上升上来，进了窗缝。
张青山闻了一下。这炉面团发过头了，酸味在。
这个不用尝。
“有人查过这条记录。”他说。
小柯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他们能换东西，就一定会来看账。”张青山说，“看账要留痕。”
小柯低头敲了几下，敲得很快。
“去年十一月，有人用馆里的账号查过这条记录。查了四次。”
“账号的主人退休三年了。”他说。
张青山没有说话。
叶知秋低声说：“有人知道我们要查。”
“不是知道我们要查。”张青山说，“是他们一直在查。我们才刚开始。”
屏幕那边，小柯把桌上的打印纸挪开，露出一个本子。他翻开本子，看了一眼，又合上。
“我这边十点了。”他说，“我要去趟馆里。”
“你不是说你不能查。”
“我不查账。”他说，“我看柜子。”
他伸手去关镜头，手停在半空。
“张青山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是柜子里什么都没有，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“那就让别人知道，柜子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小柯点了一下头，把手收回去。
他把手放回桌上。“这七件不是造假。”
“那是什么。”
“造假是把假的当真的卖。”小柯说，“这七件，是把真的换出来，假的放进去。账上还是真的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这不是造假。这是换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