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夜霆坦然。
为什么?
因为只有在傅家,他说,你才能见到的人。七种毒不是一次下的,是逐年累积,需要有人持续投放。那个人在傅家内部,而且位置很高。你在外面查,查十年也查不到。你跟我回去,那个人会自己露面——
他顿了顿:
药引醒了,他们必须确认,你是不是真的能用。
沈既白转过身,看着他。傅夜霆靠在沙发上,脸色苍白,但眼神锐利如刀。他不是受害者,他是执棋的人,而她是他手里的棋子。
你利用我。她说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?
从溪边看到你第一眼。傅夜霆说,你蹲下来探我脉的时候,我就闻到了。你身上有龙骨草的味道,还有另一种东西——沈家血脉特有的气息。我祖母身上也有。我八岁那年,她临终前,把这种气息传给了我,让我记住。她说,遇到有这种气息的人,就是。
沈既白想说什么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不是雷声。是枪声,装了消音器的,闷而短促。
夜三的声音从楼下炸响,带着惊惶:傅先生!庄园外围!第一道防线被突破!
傅夜霆没慌。他站起来,走到壁炉旁,按了一下砖缝里的机关。墙壁滑开,露出保险柜。他取出一把枪,上膛,然后回头看沈既白。
他们来了。他说,来抢药引的。但不是傅夜宸的人——傅夜宸要的是活的药引,这些人要的是死的。
沈既白一怔:
傅夜霆走到她面前,把枪塞进她手里。枪身冰凉,沉甸甸的。
另一批。他说,铸青铜铜钱的那批。他们不要我活,也不要你活。他们要的是——
他看着她,一字一顿:
沈傅两家,一起断根。
窗外,第二声枪响。更近。玻璃碎裂的声音从二楼传来。
沈既白握紧枪,忽然闻到一股味道。
从傅夜霆身上散发出来的,极淡,但清晰——甜腻的腥气。七种毒的气息。
但这不是毒发的味道。是另一种东西,像……
像血。
她低头,看见傅夜霆的右手在滴血。不是枪伤,是掌心裂开了——那枚母钱,被他攥得太紧,边缘割破了皮肤,血顺着指缝往下淌,滴在地板上,一滴,两滴。
傅夜霆……
没事。他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,母钱认主,第一次见血,正常。
他抬起手,把带血的母钱举到她面前。暗红色的铜钱上,血正在渗入那些细小的刻痕,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。
拿着。他说。
什么?
母钱认主之后,需要的血来激活。傅夜霆看着她,你滴血上去,契约才算完成。之后,你的血就能解我的毒。不滴血,母钱就是废铁,我也活不过三个月。
沈既白盯着那枚带血的铜钱,手在抖。
窗外,第三声枪响。楼梯间传来脚步声,急促,杂乱,不止一个人。
夜三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,带着嘶吼:傅先生!他们从东侧突进来了!
傅夜霆没动。他看着沈既白,目光深不见底。
滴,还是不滴。他说,三秒钟。
沈既白看着那枚铜钱,看着傅夜霆掌心的血,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。
她忽然想起外婆临终前喊的那句话——不是傅家的账我们沈家不认,而是——
别滴血!
外婆喊的是这个。别滴血。
但外婆已经死了。沈如兰也死了。沈家上一代两个,一个认了契约,一个没认,但都死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傅夜霆的眼睛。
我滴。她说。
然后她咬破指尖,把血抹在了母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