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三回来时,手里拎着的不是文件袋,是一只耳朵。
不是人耳朵。是狼的,风干过,用红绳系着,挂在指节上晃荡。他进门先灌了一杯水,然后把那只狼耳扔在茶几上,瓷杯被撞得一声响。
黑渊的人。他说,境外来的,十二个人,分三批入境,商务签。遇袭那天,溪边躺着的四个黑衣人,有两个手腕内侧有这个。
他翻过狼耳,背面烙着一个符号——三角眼,瞳孔是空的。
傅夜霆靠在沙发上,手里捏着半凉的茶,神色没变化。他听完只抬了抬眼皮:接应的谁?
周勤。夜三的声音压得更低,傅氏华东分公司,中层。直接向傅夜宸汇报。
客厅里安静了。
沈既白从楼梯上走下来,正好听到这个名字。她在转角停了一步,然后继续下楼,在单人椅上坐下,没出声。
傅夜宸。
她没听过这个名字。但从夜三嘴里说出来时,傅夜霆捏着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幅度极小,但她看见了——青筋在皮肤底下跳了一下,像琴弦被拨动。
证据呢?傅夜霆问。
四笔转账,半年内,境外三个户头。夜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摊在茶几上,单笔五到十万,频次高,额度低,不触发预警。不是专门去挖,根本看不见。
傅夜霆把纸拿起来,扫了一眼,面无表情地放回去。
傅夜宸自己经手了吗?
没有直接记录。周勤单向汇报,加密线路,傅夜宸没回过文字,没留转账痕迹。周勤就算被抓,也只能供出通风报信,咬不死下达指令
够了。傅夜霆放下茶杯,不需要实证。知道是他就够了。
他说这话时,手背上青筋浮现,转瞬即逝。沈既白移开目光,假装没看见。
夜三继续说了几条线——黑渊在国内的网点、资金池、暗夜内部可能渗透的层级。每条都带着数据,摊在茶几上像一张地图。
沈既白在旁边听着,注意到夜三用的追溯手段。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,暗夜的技术能力比她估计的更深,某些领域逼近明月财团的水平。
但有一条,夜三没提。
夜九呢?沈既白忽然开口。
夜三一怔:什么?
你查了半天黑渊,她靠在椅背上,夜九那边呢?他被人绑在竹根上灌了药,肋骨裂了,通讯器短路。谁干的?
夜三脸色变了。他看向傅夜霆,傅夜霆没说话,只是目光沉了一度。
夜九的事……夜三舔了舔嘴唇,还在查。但有一条线索,他失踪前最后一条通讯,不是发给总部的。
发给谁?
发给傅家老宅。夜三的声音几乎听不见,收件人,苏婉清。
苏婉清。傅夜霆的继母。
沈既白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一下。她忽然想起白衣女人说的那句话——你身上的毒,和你救的那个人,同源。
如果夜九最后联系的是苏婉清,而苏婉清是傅夜宸的母亲,那么夜九的失踪、傅夜霆的遇袭、七种毒的投放,都是同一根线上的蚂蚱。
夜九叛了?沈既白问。
不确定。傅夜霆终于开口,声音很淡,但他发给苏婉清的那条消息,内容只有三个字。
什么?
药引醒。
沈既白的血忽然凉了。
药引醒。
她想起傅夜霆祖母的遗言,想起那把断剪刀,想起DNA报告上99.97%的数字。
他们知道我醒了。她说。不是问句。
他们一直知道。傅夜霆靠在沙发上,目光落在她脸上,从你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进山,他们就知道。沈家的女儿,血脉里有东西,一旦觉醒,就能解傅家的毒。他们等了你六年。
沈既白的手在抖。她把手藏进袖口,握成拳。
所以夜九不是失踪,她说,是被召回。苏婉清召回了他,因为他发现了已经醒了,需要确认。
傅夜霆没否认。
沈既白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。夕阳把后院的小树林染成金红色,但她看见的不是风景,是一张网——从她十六岁起就布好的网,等她往里钻。
你回傅家,她没回头,是为了把我带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