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清消失了。
不是走了。是融化了——像一滴水落进土里，面具从脸上滑落，白衣飘进树林，三秒钟后，后院空无一人。只有那枚面具躺在草地上，五瓣花的形状，眼洞黑漆漆的，像两口枯井。
沈既白冲下楼时，傅夜霆已经站在后院中央，枪指着地面。他脚边，面具旁边，放着一样东西——
一把断剪刀。刀刃锈迹斑斑，断口参差，缠着褪色的红绳。
和傅夜霆保险柜里那把，一模一样。
她什么意思？沈既白问。
意思是，傅夜霆弯腰捡起断剪刀，她也有契约。沈如兰毁她的脸时，用的就是这把剪刀。她留着另一半，等我来还。
他直起身，看着沈既白：或者，等你。
沈既白没再说话。她回到房间，把石板和石片塞进竹篓夹层，拎起帆布包下楼。夜三在客厅等着，接过行李包放后备箱，回来时递了杯茶。
沈姑娘，路上两个多小时，润润喉。
沈既白接过，没喝，靠在门框上等傅夜霆。十分钟后，书房门开，傅夜霆走出来，换了身浅灰色休闲西装，头发整齐，脸色几乎看不出几天前的痕迹。只有眼底一抹极淡的倦色，像没睡透。
走吧。
车子驶出庄园，上公路。沈既白坐后排靠窗，看着丘陵变平原。车内安静，夜三开车，傅夜霆闭目养神。
她没闭眼。她在感觉——母钱在口袋里发烫，血脉里那股奇怪的共振还在。七种毒的位置，她能到。肝里那条最凶，肾里那条最阴，神经里那条……在动。
神经毒在转移。从脑干往脊髓走。
这不是好兆头。母钱认主压住了表层，但深层的毒在找新的路。
还有多久到？她问。
四十分钟。傅夜霆睁眼，侧头看她，紧张？
不紧张。沈既白说，在想一件事。
她转头看窗外。服务区对面山坡上，一大片黄色野花摇摇晃晃。她收回目光，忽然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：你之前说报恩。我想了想，你什么都有，钱权地位不缺，我一个采药的也没什么物质需求。你要报恩，估计只能把你自己赔给我了。
尾音微微上扬，嘴角翘着。
傅夜霆沉默一瞬，抬眼看她。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，没有尴尬，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压迫的认真。
认真的？他问。
沈既白一愣：什么？
你说让我把人赔给你。他一字一顿，认真的，还是玩笑？
车厢里的空气变了。沈既白张了张嘴，原本想好的插科打诨全部堵在喉咙口。她看着傅夜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，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没在闹着玩。
我……开玩笑的。
傅夜霆看着她，沉默三四秒。那沉默不长，但足够让沈既白感觉到脸颊温度在往上爬。她偏过头看窗外。
你这个人，她说，一点幽默感都没有。
我分得清。傅夜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不紧不慢，你说那句话的时候停顿了半拍，尾音没有往上挑，是往下坠的。你说开玩笑的时候，语速比前面快了一倍。
沈既白转回头，眉头微皱，眼里带着被拆穿后既恼又好奇的复杂。
观察这么细做什么？
习惯了。傅夜霆重新闭眼，分不清真假，早就被人吃干抹净了。
沈既白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，然后靠回座椅，望着车顶棚出神。刚才那几句话节奏太快，她没来得及调整情绪就被堵了个严严实实。她确实没打算让他当真，但开口时尾音确实是往下坠的。
她没再说话。车里安静下来。
但她注意到，傅夜霆闭着眼，嘴角似乎比之前微微上扬了一线。不仔细看，根本注意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