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下高速,拐进林荫大道。法国梧桐树冠交织成绿色拱廊,阳光漏下来,路面洒满碎金。路尽头,巨大的铸铁大门,族徽嵌在门缝——圆形纹章,藤蔓缠绕。
大门缓缓打开。
沈既白隔着车窗看了一眼,瞳孔微缩。她见过不少豪宅,明月财团在全球也有几处同级别产业。但傅家大宅不一样——它不张扬,却压人。三层西式洋楼,灰色墙面爬满常青藤,草坪修剪整齐,几棵合抱粗的老樟树遮出大片阴凉。
稳重。从容。厚重。
也像一座坟。
车子在洋楼正门前的圆形喷泉旁停下。夜三下车开门,傅夜霆跨出去时,正门里快步迎出一个穿灰色马甲的中年男人。四十多岁,头发一丝不苟,面容清瘦,腰背笔直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训练有素的精准。
傅先生。他在傅夜霆面前站定,微微欠身,目光快速隐蔽地扫过傅夜霆全身,确认状态后,才看向沈既白,带着询问。
沈既白,沈医生。傅夜霆简单介绍,住东侧二楼。管家姓孙,叫他孙叔。
沈既白点头:孙叔好。麻烦您了。
孙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约一秒。表情没变,依然是训练有素的温和。但沈既白注意到,听到东侧二楼时,他眼皮几不可察地抬了一线。
东侧二楼。离主人主卧最近的一排客房。通常只有极亲近的人能住。
沈医生请跟我来。孙叔侧身引路。
穿过门厅,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,木质楼梯上到二楼东侧。孙叔推开走廊尽头的房门,侧身让她先进。
房间很大,将近四十平米。深色木质大床靠里墙,床品浅灰棉麻,手感细腻。窗边书桌,铜质台灯,干净花瓶,几枝白色百合,散着淡香。独立卫浴在房间内侧,暖色瓷砖,铜质五金,干净得一尘不染。
挺好的。沈既白把竹篓放桌边,麻烦您了。
客气了。孙叔微微颔首,有什么需要摇床头铃。晚饭六点半,餐厅一楼东侧。傅先生没有特别饮食忌讳,您有忌口请提前告诉我。
他退了出去,脚步无声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沈既白一个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,推开阳台玻璃门走出去。阳台不大,视野极好,正对着后院整个花园——草坪、花圃、几棵老树、蜿蜒的鹅卵石小径。远处天空干净,几朵云慢悠悠飘着,空气里混着青草和泥土气。
她靠在阳台栏杆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她闻到了。
那股味道。甜腻的腥气。和傅夜霆体内毒素一模一样的气息。
不是从傅夜霆房间传来的。是从花园里。
她眯起眼,顺着味道的方向看过去——后花园靠近围墙的角落,有一小片低矮的植物。叶片细长,呈针状,顶端开着淡紫色小花,花瓣层层叠叠,每瓣末端有一个极小的、颜色稍深的花斑。
九转草。
沈如兰种的那株。傅夜霆说,没人知道是什么,没人敢动。
但此刻,那株九转草旁边,站着一个人。
白衣。长发。没有面具——但脸上缠着一圈白布,像刚做完手术,或者,像被毁了容之后还没长好。
苏婉清。
她站在九转草旁边,手里握着一把断剪刀。刀刃锈迹斑斑,断口参差,缠着褪色的红绳。
和傅夜霆保险柜里那把,和今早草地上那把,一模一样。
她抬起头,隔着整个花园的距离,看向阳台上的沈既白。
然后,她举起断剪刀,对准九转草的根部,缓缓比了一个切割的手势。
嘴唇在动。
没有声音。但沈既白读得懂唇语——
你过来,苏婉清说,或者,它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