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既白转过身,目光落在傅夜霆脸上。他靠在床头,脸色苍白,但眼神清醒。那道针眼还在渗血,被她用纱布按住了,暗红色的血渍在白色纱布上慢慢晕开。
搬家。她说。
搬去哪?夜七问。
傅家老宅。
夜七一怔:什么?
苏婉清要的是九转草的根。沈既白说,根在这里,她就会来。但根不在呢?
根不在,她还是会来——
根在傅家老宅。沈既白打断他,沈如兰种的那株九转草,原本就在老宅的后花园。二十年前那场火,烧的是老宅,不是庄园。沈如兰把根藏在了老宅的废墟里,苏婉清找了二十年没找到。她以为根在庄园,所以她盯着这里。但如果让她知道,根其实在老宅——
她就会转移目标。傅夜霆接上了她的话,眼睛亮了起来,老宅的废墟里有沈如兰留下的密室,只有我知道入口。她去了老宅,我们就有了两周的时间。
两周够干什么?
够我解毒。傅夜霆说,也够你——
他看着沈既白,一字一顿:
够你找到沈如兰真正的遗言。她藏在老宅里的,不只是根。
窗外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后花园照得惨白。九转草的叶子在风里抖,像垂死的手。
沈既白忽然闻到一股味道。
从傅夜霆的伤口里散发出来的,极淡,但清晰——甜腻的腥气,和断魂散一模一样。
不对。她说,声音发颤,针上涂了东西。
傅夜霆一怔。他低头看手腕,纱布上的血渍正在变色,从暗红变成紫黑,像墨水滴进了水里。
断魂散。沈既白撕开纱布,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青,她不是在取血。她是在下毒。用取血做幌子,把毒送进你体内。这是第八种毒。
傅夜霆的身体晃了一下。他撑着床沿,想站起来,但膝盖一软,坐回了床上。
第八种……他喃喃道,七种之外,还有第八种……
沈如兰中的,也是第八种。沈既白说,声音冷得像冰,二十年前那场火,不是烧死她的。是毒。苏婉清给她下了第八种毒,然后放火,毁尸灭迹。傅夜霆,你祖母不是被烧死的——
她看着他,眼眶发红:
她是被毒死的。和你现在一样。
傅夜霆的手攥紧了床单,指节发白。他抬头看沈既白,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,是一种近乎悲凉的……清醒。
那就让她毒。他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沈如兰扛不住,我能扛。她毒死我,你就跑。母钱认主,我死之后你有三天时间。三天,够你逃出傅家,逃出苏婉清的手。
我不跑。
你必须跑。傅夜霆说,你是沈家最后一个药引。你死了,沈家就绝了。沈如兰布了二十年的局,不是为了让我死,是为了让你活。你活,沈家就还在。
沈既白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苦,像药,但眼底有一团火。
傅夜霆,她说,你刚才说,沈如兰教过苏婉清母钱的事。在她们还是姐妹的时候。
那你也应该知道,沈既白俯身,双手撑在床沿,脸离他的脸只有一拳的距离,沈家的女儿,不是只有一个。
傅夜霆一怔。
沈如兰是姐姐,我外婆是妹妹。沈既白说,但她们还有一个妹妹。最小的那个,出生就被送走了,因为沈家不需要三个药引。那个妹妹,后来改姓了苏。
傅夜霆的瞳孔骤然缩紧。
苏婉清,沈既白一字一顿,不是沈如兰的姐妹。她是沈如兰的女儿。是沈家最小的那个妹妹,被送走后,被苏家收养,改姓苏,然后——
她顿了顿:
然后她回来,烧死了自己的母亲。
窗外,一声鸟鸣,极短,极尖,像信号。
傅夜霆的手缓缓松开了床单。
所以,他说,声音哑得像砂纸,她不是在抢九转草。她是在抢……她母亲留给我的东西。
沈既白直起身,而她不知道的是,沈如兰留给你的,不只是九转草。
还有什么?
沈既白从口袋里摸出母钱。暗红色的铜钱上,那道血痕正在发光——不是比喻,是真的在发光,像烧红的铁,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还有这个。她说,母钱认主之后,需要三个人才能解开。你,我,还有——
她看着傅夜霆:
苏婉清。她是沈家的血,母钱认她。
傅夜霆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她要的不是草,他说,也不是我的命。她要的是母钱。有了母钱,她就能控制所有的药引。包括——
他看着沈既白:
包括你。
窗外,第二声鸟鸣。更近。
沈既白猛地转头。窗玻璃上,又贴着一张脸。
不是面具。是苏婉清的真脸。白布拆了,露出底下的五瓣花疤痕,五个眼洞,中间一个黑洞洞的嘴。
她在笑。
嘴唇在动。
沈既白读得懂——
白白,苏婉清说,来,母钱该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