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男人,装得真像那么回事。
晚饭后,她去厨房收拾药锅。
孙叔站在灶台边,一块白棉布擦着擦着,银质餐具在他手里亮得能照见人影。他背对着门口,听见脚步声没回头,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够她听见:
太太,宅子里人多嘴杂,有些闲话,您别往心里去。先生交代过,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不用看旁人脸色。
沈既白把药锅往水槽里一搁,水流哗哗响。
孙叔,她侧头,语气带着点试探,又像是玩笑,您也觉得我配不上傅先生?
孙叔擦餐具的手顿了顿,肩膀微动,像是笑了一声,又像是叹了口气。
太太说笑了。他转过身,一双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深不见底,我在这宅子里待了二十多年,先生身边的人来来去去,我见得多了。有人穿金戴银,底子是空的,风一吹就散。有人穿粗布衣裳,骨头里却硬着,雷打不动。
他顿了顿,目光在沈既白脸上停留了一瞬:您属于后一种。配不配得上,先生心里有杆秤,我这做管家的,不多嘴。
沈既白冲完药锅,用干布擦净,放回架子,动作利落。
谢了,孙叔。
太太客气。
她端着泡好的温茶上了二楼。
经过傅夜霆卧室时,门半敞着,里头亮着一盏台灯。他坐在书桌前,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,轮廓冷硬得像刀刻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眼。
隔着半扇门,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。他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肩膀,再落到她端茶的手上,确认她状态如常,然后——屏幕一暗,他低下头,像是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。
沈既白抱着茶杯走回自己房间,反手关上门。
她在窗台边坐下,窗外后花园已经沉进夜色,几盏地灯把树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鬼爪子一样挠在草坪上。
她喝了口茶,脑子里把今天一整天观察到的人和事过了一遍——
孙叔,宅子里的定海神针,对傅夜霆忠心耿耿,但老狐狸一只,话里藏话。
夜三、夜七,一明一暗,配合默契,一个像毒蛇,一个像猎犬。
普通佣人里那几个嘴碎的,心不算坏,但耳根子软,容易被人当枪使。
苏婉清……她住在宅子西面的独栋小楼里,平时不露面,但偶尔来主楼,每次来都踩着点,巧得让人生疑。
沈既白拉开抽屉,里头躺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。
她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几秒,又合上抽屉。
关灯前,她忽然想起一个人——叶芊芊。
那丫头,最多再忍三天,就得杀过来。
沈既白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。
叶芊芊跟傅夜霆面对面?
一个连珠炮似的炸,一个惜字如金地冷,中间夹着她这个看戏的——
那画面,想想都刺激。
她翻了个身,带着那点笑意,慢慢睡了过去。
窗外,月光被乌云吞了一半,傅家大宅的轮廓在夜色里像头沉睡的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