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早上,沈既白刚灌下第一口温蜂蜜水,夜三就甩过来一张烫金边的行程单。
她瞥了一眼,差点被水呛着。
——携太太出席傅氏集团月度高管早餐会。
什么意思?她把纸拍在桌上,让我穿正装,坐在一群傅氏高管面前,装模作样地啃面包?
差不多。夜三面无表情,每个月第一个工作日,集团所有高管在总部餐厅聚餐,傅先生惯例要讲几句。以前他一个人去,这次点名要带太太。
沈既白低头瞅了瞅自己——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,裤脚磨出毛边的帆布裤,脚上还踩着双沾了泥点的帆布鞋。
叶芊芊的话忽然在脑子里炸响:沈既白你那些破衣服该扔了!穿出去丢人现眼!
当时她怎么回的?
能穿就行,讲究那么多干嘛。
现在好了,报应来了。
我没正装。她摊手,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夜三像是等这句话等了一百年,手往身后一摸,变戏法似的掏出个深灰色礼盒,往餐桌上一推。
盒子表面烫着一行低调的英文,沈既白扫了一眼——某个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牌子,一件外套够她采三年药材。
先生昨天让人送来的。夜三语气平淡,说您要是有需要,就穿这个。
沈既白掀开盒盖。
烟灰色西装外套,剪裁利落得像刀锋。同色系长裤,料子摸上去凉滑细腻,像流水从指缝间淌过。旁边叠着一件白色真丝衬衫,还有一双黑色浅跟鞋,款式简单到近乎冷淡,却处处透着老子很贵的气场。
她合上盖子,抬眼看向餐桌主位。
傅夜霆正低头喝粥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仿佛这盒子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。
沈既白没废话,抱起盒子上楼。
五分钟后,她站在穿衣镜前,扣上最后一颗扣子。
腰线收得恰到好处,肩线贴合得像第二层皮肤。她转了个圈,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她愣了一下——这还是那个穿着旧衬衫、踩着泥点子在山里采药的沈既白吗?
她踢掉帆布鞋,换上那双浅跟鞋,踩在地毯上,声音轻得像猫。
下楼时,客厅里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。
夜三端着水杯,手在半空顿了一拍,水差点洒出来。他迅速移开视线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夜七靠在沙发扶手上刷手机,抬头的一瞬间,手机地砸在大腿上,他手忙脚乱去捞,嘴里蹦出两个字:我靠……
傅夜霆站在落地窗前,晨光从他背后涌进来,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。
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身。
深灰色西装,黑色长裤,白色衬衫——两人的配色几乎一模一样,站在一起像商量好的情侣装。
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。
没有评价,没有表情,只是那两片耳尖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红了一层。
沈既白挑了挑眉,没说话。
走吧。他率先移开视线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。
车子驶出傅家大宅,四十分钟后停在市中心一栋玻璃幕墙大楼前。
沈既白下车,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金属标志——傅氏集团的logo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,像一只俯瞰众生的眼睛。
夜三、夜七已经提前到了,站在大堂门口候着。
四人走进一楼大堂,前台两个接待小姐地站起来,目光在沈既白脸上黏了好几秒,才慌忙低头:傅总好,傅太太好。
电梯上行,轿厢里只有他们四个。
每到一层,门开,外头候着的人目光齐刷刷扫进来,落在沈既白身上,像探照灯。她站在傅夜霆身侧半步的距离,背脊挺得笔直,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,仿佛那些目光只是穿堂风。
顶楼餐厅,整层通透的落地窗,阳光倾泻而入。
里头已经坐了二十几号人,男男女女,年纪从三十出头到五十多不等。每个人面前摆着餐盘和咖啡杯,但真在吃东西的没几个——所有人的注意力,都在门口。
傅夜霆踏进去的那一刻,交谈声戛然而止。
他走到主位坐下,沈既白自然而然地落在他右手边。
夜三、夜七在稍远处落座,像两尊门神。
开始吧。傅夜霆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自家客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