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会开始。
沈既白面前摆着精致的西式早餐,可她没动几口。她的注意力在周围那些面孔上——年长的带着审视,年轻的藏着探究,还有几道目光,黏在她身上,像针一样扎。
她拿起刀叉,切了一小块煎蛋,放进嘴里慢慢嚼。
不主动开口,不刻意回避,就那么坐着,气场却像一张无形的网,把我就是坐在这儿,爱看看几个字甩在每个人脸上。
席间,一个穿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汇报了几个数据,另一个年长高管提了项目进度调整。傅夜霆一一回应,语速不快,条理却清晰得像手术刀。
沈既白在旁边听着,偶尔抬眼,目光在某个高管脸上停留半秒,又若无其事地移开。
餐会快结束时,长桌中段忽然响起一道声音。
傅总,那女人笑着开口,短发利落,妆容精致,笑容得体得像量过尺寸,还没给我们介绍一下旁边这位漂亮的女士呢?
空气静了一瞬。
沈既白抬眼看过去。
那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,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挑衅——没介绍?是拿不出手,还是觉得我们不配认识?
傅夜霆薄唇微动,刚要开口——
我叫沈既白。沈既白先一步抬起下巴,嘴角轻轻勾了一下,声音不轻不重,却像石子投入湖面,傅先生的太太。以后常见面,请多关照。
餐厅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,不知谁带头,稀稀落落响起几声鼓掌。
短发女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眼底闪过一丝凝滞,快得像错觉,随即恢复如常:傅太太好气质,难怪傅总藏着掖着。
不是藏。沈既白端起咖啡杯,抿了一口,抬眸看她,语气轻描淡写,是怕拿出来,闪了某些人的眼。
短发女人脸色微变。
傅夜霆坐在旁边,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又迅速压平。
餐会散场。
走廊里,傅夜霆跟她并肩走着,沉默了一段,忽然开口:刚才那句话,接得不错。
哪句?
傅先生的太太那句。
沈既白侧头看他:说错了?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的夫妻关系,对外不这么称呼,难道叫我那位沈医生
傅夜霆没接话。
但沈既白注意到,他走路的节奏微微顿了一下,耳尖又红了。
两人并肩穿过走廊,沿途遇到的每一个员工都停下来,微微欠身:傅总好,傅太太好。
沈既白一一点头回以微笑,不慌不忙,恰到好处。
电梯门合上。
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傅夜霆站在她身侧,从电梯壁的镜面反光里,她能看见他的侧影——他正看着她,目光在镜面里跟她对了一瞬,然后迅速移开,像被烫了一下。
电梯下行,玻璃幕墙外的城市一层层展开,阳光把整栋大楼照得金灿灿的。
沈既白望着不断变换的楼层数字,忽然笑了。
傅太太这个身份,她穿着这件烟灰色西装披上去的第一天——
感觉意外地,不赖。
电梯的一声,停在一楼。
门开,外头站着一个人。
苏婉清。
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套装,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礼盒,笑容温婉得像三月春风:夜霆,好巧,我来给伯母送东西,没想到碰到你……
目光落在沈既白身上,笑容僵了一瞬。
这位是?
沈既白嘴角一勾,挽上傅夜霆的手臂,声音甜得像裹了蜜:你好,我是傅太太。
苏婉清的脸,肉眼可见地,白了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