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餐会后的第三天,傅家大宅来了不速之客。
沈既白正在后花园采白花蛇舌草,露水还没干,沾了她满手凉。前院忽然传来引擎声,她直起腰,隔着冬青灌木的缝隙瞥了一眼——
一辆黑色商务轿车停在主楼正门前。司机小跑着绕到后座,拉开车门,一个穿米白色休闲西装的男人迈了下来。
傅夜宸。
沈既白只在夜三给的照片里见过他。真人比照片更傅夜霆——同样的高个子,同样的深色头发,同样的挺直鼻梁。但傅夜宸的轮廓更柔和,眼角微微下垂,天生一副温润可亲的模样,笑起来眼尾堆出几条细纹,活脱脱一个脾气好、好说话的长兄。
可沈既白看得真切。
他跨出车门的第一件事,不是整理衣襟,不是跟司机道谢,而是——抬头,目光精准地扫向主楼二楼东侧的窗户。
那扇窗,是沈既白的房间。
目光停留不到一秒,他便移开了,带着那副温润笑容朝正门走去,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。
沈既白拍了拍手上的土,从后花园绕回客厅。傅夜宸已经坐在沙发上了,苏婉清挨着他旁边那张单人沙发,藕荷色套装裙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笑容温柔得像抹了蜜。
小沈也在啊,苏婉清眼皮微微一抬,随即笑得更开,正好正好,一家人聚一聚。
沈既白在侧面沙发坐下,点了点头:傅大哥,苏阿姨。
傅夜宸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从头到脚刮了一遍,眼神温温和和,嘴角始终挂着笑:夜霆真是的,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,我都是听下面的人议论才知道的。大嫂见谅,我这个做大哥的来晚了。
他语气真挚,带着歉疚,身体微微前倾,姿态恳切。任谁看了,都会觉得这是个因为没赶上弟弟婚礼而真心抱歉的好兄长。
沈既白脸上笑着应不晚不晚,心里却把他在门口那一眼和此刻的话语叠在一起——
来之前,他已经摸清了她的住处。
嘴上说听下面的人议论才知道,可以他的信息网,傅夜霆带人回来的事,他怕是第一天就知道了。
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傅夜霆换了一身深蓝色居家便服,步伐从容地走下来,在沈既白旁边落座。他坐下的瞬间,身体微微向她那边倾了一点。
幅度很小,像是无意识的。
可对面沙发上那两个人的眼睛,都看见了。
大哥今天怎么有空。傅夜霆语气平淡,不冷不热,像例行公事。
傅夜宸笑着靠回沙发背:再忙也不能不来看看弟弟和弟妹。听说你在外面遇到点状况,我担心得很。现在看你好好的,我就放心了。
他说着,目光关切地在傅夜霆身上扫了一圈。看到傅夜霆比往日略显苍白的脸色时,停顿了一瞬,随即笑容更深:就是瘦了些,得好好补补。
沈既白把这一幕收进眼底。
傅夜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,微微收拢了一下。
苏婉清立刻接上话头,从手提袋里掏出个保温盒,往茶几上一推:这是我今早特意熬的燕窝羹,加了红枣枸杞,最是补气养血。你身子刚好些,喝点补补。
盖子掀开,甜香扑鼻。汤色清亮浓稠,红枣肉饱满,枸杞粒鲜红,看着确实是用足了料的补品。
傅夜霆的目光落在那盒燕窝羹上,没伸手。
沈既白先一步拿过来,低头闻了闻。燕窝的甜香里,她嗅得仔细——没有参汤里那种银白色的矿物微粒,没有异样的苦涩尾调。
干净的。
但这碗的燕窝,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干净。
苏阿姨有心了。沈既白合上盖子,语气客气,不过夜霆这两天在吃我的药,排毒期间不宜进补。这碗燕窝我先收着,等他把药停了再喝,免得补和排冲突了,反而伤身。
两个字,像两颗石子,轻轻砸进水面。
苏婉清的笑容纹丝不动,可沈既白看见,她眼底的光轻轻闪了一下。
好好好,听医生的,苏婉清笑着点头,小沈你想得周到。
傅夜宸在旁边看着,嘴角那个温润的弧度始终没变。等苏婉清话音落下,他偏过头,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问:弟妹看起来年纪不大,做医生多久了?之前在哪家医院?
沈既白靠在沙发上,迎着他那张温润含笑的脸,回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笑:家传的医术,没进过医院。跟着家里长辈在山里学的,这些年采药兼着给乡里乡亲看看头疼脑热,经验不多,底子还算扎实。
家传的?傅夜宸像是很感兴趣,往前倾了倾,方便问一句,是哪一家的传承?
小门小户,不值一提。沈既白摇了摇头,语气轻描淡写,长辈走得早,我就学了个皮毛。好在夜霆目前的情况不算太复杂,我还能应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