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尊宝！又踩点儿到！你那魂儿是掉蟠桃园里了吗？”赵捕头的吼声每日准时响起，震得班房的木梁都微微发颤，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。
至尊宝一边咬着硬面饼，饼渣簌簌落在藏青色的捕快袍上，一边缩着脖子，脚下生风似的溜进班房，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饼屑，一脸嬉皮笑脸：“头儿息怒，息怒！我这不是巡夜太辛苦嘛……昨晚西市闹耗子精，我跟阿禄守到三更天，腿都快冻麻了，今早实在起不来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偷偷朝角落里使了个眼色。阿禄正抱着一个缺角的粗瓷碗，呼噜呼噜喝着稀粥，闻言猛地呛了一口，粥沫喷了满衣襟，慌忙放下碗，结结巴巴地附和：“是、是这样的头儿，昨晚那耗子精可凶了，比猫还大，至尊宝还跟它打了一架呢！”
“耗子精？我看是你俩眼花了，净拿这些鬼话蒙我！”赵捕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，脸上的横肉因怒气微微抖动，伸手就抄起桌案上的卷宗，狠狠朝至尊宝扔了过去，“别贫嘴！城东王掌柜今早亲自来报官，说他家库房闹鬼，存的点心天天丢，连封条都完好无损，闹得伙计们人心惶惶，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。你，带上阿禄，现在就去瞅瞅！记住，少惹事，多办事，要是再像上次那样，把人家的铺子砸了，看我不扒了你的皮！”
至尊宝伸手稳稳接住卷宗，拍了拍上面的灰尘，随手翻了两页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：“闹鬼？我倒要看看，是真鬼作祟，还是有人装神弄鬼。头儿放心，保证给你查得明明白白，绝不误事！”说罢，他拽了拽还在擦衣襟的阿禄，“走了阿禄，查案去，说不定能蹭上王掌柜家的点心，比你这稀粥强多了。”
阿禄一听“点心”二字，眼睛瞬间亮了，也顾不上擦衣服，连忙抓起放在桌角的捕快刀，快步跟上至尊宝的脚步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真能蹭到点心？最好是桂花糕，我上次吃了一块，至今还惦记着呢。要是能多拿两块，就算闹真鬼也值了……就是不知道王掌柜大方不大方，我这月工钱又花完了，连只烧鸡都买不起。”
至尊宝回头白了他一眼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放心，有我在，还能让你饿着？不过话说回来，你那工钱也太不经花了，天天就知道吃烧鸡，迟早把自己吃成个大胖子，到时候连捕快都做不成。”
“我也不想啊，”阿禄委屈地揉了揉肚子，“谁让傲来国的烧鸡那么香，还有西街的糖糕、东街的酥饼，哪一样都让人放不下。要是咱们捕快的工钱能涨一倍，我就能天天吃烧鸡，还能给我娘带两块回去。”
两人说说笑笑，一路出了衙门，朝着城东走去。傲来国的街道热闹非凡，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，路边的小摊上摆满了各色小吃和杂货，香气扑鼻。阿禄一边走，一边忍不住探头探脑，眼神在各个小吃摊之间打转，脚步都慢了下来，好几次差点撞到路边的行人。
“别东张西望的，先查案！”至尊宝拽了他一把，“等查完案，我请你吃半只烧鸡，再给你买两块桂花糕，行了吧？”
“真的？”阿禄立刻精神抖擞，快步跟上，“说话算话啊至尊宝，可不能骗我！要是你骗我，我就告诉赵捕头，你昨晚根本没守夜，而是去西街偷喝老酒了。”
“你敢！”至尊宝瞪了他一眼，心里却没底——他昨晚确实没守到三更天，守到子时就忍不住溜去西街喝了两杯，好在阿禄憨厚，一直帮他打掩护。两人一路打闹，不多时便到了城东的王记点心铺。
点心铺的门敞开着，门口围了几个看热闹的街坊，王掌柜正站在门口，眉头紧锁，一脸愁容，见到至尊宝和阿禄过来，连忙快步迎了上去，脸上堆起苦涩的笑容：“两位捕快大人，可算把你们盼来了！你们快进去看看吧，再这么闹下去，我这铺子可就真的开不下去了。”
至尊宝摆了摆手，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，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：“王掌柜，别着急，慢慢说，那库房闹鬼，具体是怎么回事？点心是怎么丢的？封条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王掌柜领着两人走进铺子，穿过前堂的柜台，来到后院的库房门口。库房是用青砖砌成的，门口挂着两把大锁，锁上的封条完好无损，没有被撬动的痕迹。王掌柜指着封条，叹了口气：“捕快大人，您看，这封条每天晚上我都亲自贴上，第二天一早还是好好的，可库房里的点心，就是会少一大半。一开始我以为是伙计们偷吃，可我把伙计们都问遍了，没人敢承认，而且库房里除了点心，别的东西都没丢，连银子都好好的，这不就是闹鬼了吗？”
阿禄凑过去，仔细看了看封条，又伸手摸了摸，疑惑地说：“奇怪，这封条确实没被动过啊，就算是小偷，也不可能不破坏封条就进去吧？难道真的是鬼？”他一边说，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，下意识地往至尊宝身边靠了靠，“至尊宝，我听说鬼都是晚上出来，咱们现在进去，不会遇到鬼吧？”
至尊宝白了他一眼，伸手推开库房的门，一股浓郁的点心香气扑面而来，混合着一丝淡淡的霉味。库房里整齐地摆着一排排货架，货架上放着各种点心，有桂花糕、酥饼、桃酥、麻花，还有一些包装精致的礼盒点心。只是不少货架都空了一大半，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点心的碎屑。
“别一惊一乍的，哪来那么多鬼？”至尊宝走进库房，仔细打量着四周，目光扫过货架、地面，还有库房的墙壁和屋顶，“你想啊，要是真的是鬼，想吃点心直接拿就行了，何必还留下碎屑？而且鬼哪会只吃点心，不拿银子？我看，多半是有人装神弄鬼，用了什么法子，没破坏封条就进来了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蹲下身，捡起地上的碎屑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又用手指捻了捻，若有所思地说：“这碎屑是桂花糕的，还带着点余温，应该是昨晚刚丢的。而且你看，这些货架上的点心，都是放在最显眼、最容易拿到的地方，偏僻的角落反而没怎么动，说明偷点心的人，要么是熟悉库房的布局，要么就是图方便，不想费力气。”
阿禄也蹲下身，捡起一块碎屑，放进嘴里嚼了嚼，眼睛一亮：“嗯，这桂花糕真好吃，比我上次吃的还香！不过至尊宝，你说有人装神弄鬼，可封条没被破坏，他是怎么进来的？难道是从屋顶爬进来的？”
至尊宝抬头看了看屋顶，屋顶是用木梁和瓦片铺成的，没有明显的破损痕迹，也没有攀爬的脚印。“不像，屋顶完好无损，而且瓦片上都是灰尘，要是有人爬进来，肯定会留下痕迹。”他又走到库房的后门，后门也挂着锁，封条同样完好。“后门也没问题，那这个人，到底是怎么进来的？”
王掌柜站在门口，一脸焦急地说：“捕快大人，您可一定要查清楚啊，我这点心铺，全靠这些点心营生，再这么丢下去，我可就只能关门大吉了。而且现在街坊们都传开了，说我这铺子闹鬼，都不敢来买点心了，生意一天比一天差。”
“王掌柜，你放心，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的。”至尊宝安慰道，“你再仔细想想，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你的铺子？或者有没有什么人，知道你库房的布局，还有你贴封条的习惯？”
王掌柜皱着眉头，仔细回想了片刻，摇了摇头：“可疑的人？倒是没有。来我这铺子的，都是老主顾，还有一些街坊邻居，都很本分。至于库房的布局，除了我和伙计们，没人知道啊。贴封条的习惯，我也是最近才开始的，每天晚上关店后，亲自去库房贴封条，第二天一早亲自打开，从来没让别人碰过。”
就在这时，阿禄突然指着货架角落，大喊道：“至尊宝，你看！那是什么？”
至尊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货架的角落里，有一个小小的洞口，洞口被一堆杂物挡住了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他快步走过去，移开杂物，洞口大约有一尺见方，刚好能容一个瘦小的人钻进去。洞口的边缘，有一些新鲜的划痕，还有一些泥土的痕迹。
“原来如此！”至尊宝眼前一亮，“这个人，是从这个洞口钻进来的！他应该是提前在库房的墙壁上挖了洞，然后用杂物挡住，晚上趁没人的时候，钻进来偷点心，偷完之后，再把杂物挡回去，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，封条也不会被破坏。”
阿禄凑过来，看了看洞口，恍然大悟：“难怪封条完好无损，原来是这么回事！那这个挖洞的人，到底是谁呢？他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洞？而且还能准确地找到杂物挡住洞口？”
“能知道库房布局，还能在墙壁上挖洞不被发现，这个人，要么是你的伙计，要么是经常来你铺子，而且能接触到后院的人。”至尊宝看着王掌柜，“王掌柜，你再仔细想想，你的伙计们，有没有什么异常？比如，最近有没有人经常迟到、早退，或者神色不对？还有，有没有人特别喜欢吃桂花糕，而且最近手头比较紧？”
王掌柜皱着眉头，仔细回想了起来，过了片刻，他眼睛一亮，说道：“异常？倒是有一个。我家的伙计小豆子，最近总是迟到，而且神色也不太对，有时候我问他去哪了，他总是支支吾吾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而且小豆子平时就特别喜欢吃桂花糕，经常偷吃铺子里的点心，我还说过他几次。还有，前几天我听别的伙计说，小豆子最近在赌坊输了不少钱，欠了别人一大笔债，手头特别紧。”
“小豆子？”至尊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“看来，这个小豆子，有很大的嫌疑。阿禄，你去把小豆子叫过来，我要问问他。”
阿禄立刻应声，转身跑出库房，去前堂叫小豆子。不多时，他就领着一个瘦小的年轻伙计走了进来，那个伙计面色苍白，眼神躲闪，不敢抬头看至尊宝和王掌柜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显得十分紧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