辩护律师陈正声站在陪审席前，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播放器。他身材修长，西装笔挺，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。
“各位合议庭成员，我方提供的这盘录像带，将彻底推翻控方对被告人张洪亮作案时间的指控。”
法庭安静下来。陈正声按下播放键。
画面中出现一只腐烂的猪头。镜头拉近，可见密密麻麻的苍蝇在表面爬动。接着，画面切换为微观视角，白色的蝇卵成簇地附着在腐败组织上。再切换，卵开始孵化，细小的蛆虫蠕动着破壳而出。画面右下角跳动着时间戳。
“这是昆虫学专家郭明远教授提供的实验录像。”陈正声的声音沉稳而笃定，“在二十五摄氏度的恒温环境下，丽蝇从产卵到孵化的完整过程需要三十八至四十二小时。根据现场发现的蝇卵发育状态，法医昆虫学鉴定结论为：死者尸体上的蝇卵孵化时间点，在案发当晚十点至十二点之间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让这个信息在法庭里沉淀。
“而被告人张洪亮，当晚十点至次日凌晨有不在场证明——他在三十公里外的棋牌室，有监控录像和十二名证人。控方指控他于当晚八至十点杀害被害人，但若那时尸体尚新鲜，不可能在十点后才被苍蝇产卵。苍蝇只在腐败达到一定程度后才会被吸引。因此，真正的死亡时间应早于当晚十点。张洪亮的不在场证明无懈可击。”
陈正声合上播放器，微微一笑。
“我的当事人，是无辜的。”
旁听席上传来低低的议论声。控方检察官面色凝重。主审法官敲了敲法槌。
“控方对此证据有无异议？”
检察官起身，犹豫了一瞬：“合议庭，我方申请休庭，对辩方新证据进行审查。”
“准予。休庭至下周三。”
陈正声转身，朝被告人席上的张洪亮点了点头。张洪亮低着头，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。
走出法庭，陈正声的助手小刘快步跟上：“陈律师，这盘带子太关键了，郭明远教授那边……”
“不用提他。”陈正声打断道，声音很轻，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小刘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。
法医中心，昆虫学实验室。
林默脱了手术衣，换上一件白色实验服。她推开实验室的门，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肉味。桌上摆着几个玻璃培养皿，每个皿中是一块不同腐败程度的内脏组织，表面爬满了大小不一的蛆虫。
“林主任。”一个年轻男子从显微镜前抬起头，“你怎么亲自来了？”
周凯，昆虫学组的技术员，林默的大学学弟。他的实验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，全是不同龄期的蝇类标本。
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个实验。”林默把一叠资料放在桌上，“代孕母亲被杀案，死亡时间基本确定在案发当晚八至十点之间，但抛尸地点或者现场放置时间存在争议。凶手想利用蝇卵孵化时间差制造不在场证明。”
周凯皱了皱眉：“不会吧，又是昆虫伪证？”
“又？”
“城东案。”周凯拿起一份报告，“就是张洪亮那个案子。辩方请了郭明远教授——昆虫学界的前辈，出了名的‘法庭专家’。他提供了一盘录像带，说丽蝇卵在二十五度下孵化需要三十八小时以上。这盘带子一出，控方快扛不住了。”
林默接过报告，翻了几页。
“你怎么看？”
周凯耸了耸肩：“理论数据没错。二十五度，丽蝇从产卵到孵化，确实是三十八到四十二小时。但问题是——现场的温度真的是二十五度吗？”
林默看着他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尸体发现的地方是一个废弃仓库，没有空调，案发时是五月份。法医在现场记录的环境温度是二十三度，但那是白天。晚上会降到十五度以下。”周凯的眼睛亮了起来，“如果按照实际温度变化曲线来计算，孵化时间会显着延长。控方的昆虫学鉴定可能算错了环境温度，被辩方抓住了漏洞。”
“那录像带里的时间戳呢？”
周凯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：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我看了那盘带子。从卵到一龄幼虫的发育特征非常标准，时间戳也对得上三十八小时。可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