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里闷的一声,像什么重物拽住了禾生。禾生闷哼半句,被什么捂住了嘴。
萧衍动了。
他没有出声。整个人从劈柴堆里弹出来,一把攥住那人后领。那人回肘就撞,撞在萧衍小腹上,一声闷响。萧衍没松手,反手把他往墙上掼,肩胛撞得土墙簌簌落灰。
沈知薇推开门绕过去时,那人已经被按趴在地上,脸上蒙着一块青布。萧衍扯下布的一瞬,一张瘦脸露出来,颧骨高,眉目生得普通,是那种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到的脸。嘴唇上一道旧疤斜过嘴角,眼神狠,却不对视,只盯着禾生蜷着的墙角。
禾生缩在墙根捂着肩膀喘气,吓白了脸,没死。
萧衍把那人胳膊反剪,一脚蹬在他腿弯。沈知薇走到跟前,先看他的手。
左手,虎口一层厚茧,月下泛着油光。右手,五指俱全,无名指完好。
她蹲下来,声音压着这夜里的凉气:“信不是你写的。”
那人咧嘴,露出一口黄牙:“我只管递话,不认字,写什么信。”
“递话给谁?”
沉默。萧衍手上加力,那人肩骨咯的一声响。
“上家。”他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“我接话、递话、灭口,都是他一个人的命令。他长什么样,我不知道。我见他时,他隔着帘子。”
沈知薇没接话,目光钉在他脸上。
“三年前,城西槐树胡同口,青篷车。”她说,“你在车前接过一封信。”
那人脸上的凶悍僵了一瞬,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接过。”他嘴唇动了动,“帘子里递出来,我接,然后送。”
“送进哪里?”
他闭上嘴,再不开口。萧衍加了一分力,咯咯响了两声,人也只是闷哼。
沈知薇翻开他袖口搜身。指尖碰到一根圆柱形的硬物,一挑,滚出来半截白蜡烛,没烧过的,蜡面光洁,是新货。
她掌心还焐着傍晚那粒土黄蜡渣。白蜡烛和土黄蜡渣并排躺在月光底下,两个色,两批货。
萧衍低头看了一眼:“西市那批,跟更楼灯盘一个模子。这根不是。”
“嗯。”沈知薇把白蜡收进袖中,“更楼那边是外头供进来的。这根走的是另一条道。两条线,两个出处。”
“写信的人走土黄的道。”萧衍说,“递话的人身上揣白蜡。”
两人都沉默了一瞬。原以为查到的一条线,在这里拆成了两条。
那人被拖去药库后地窖的路上,回头看了柴房一眼,忽然笑了:“你们以为抓了我,就断了?”
萧衍没答话,示意护卫继续拖。
“主人说三日后动。”那人被拖过门槛时,咬着牙补了一句,“三天后,这府里谁也别想干净站着。”
沈知薇没追这句话。她站在月下,把那截白蜡举到眼前。蜡身白得发冷,没有字,没有记号,干干净净,像根本不属于这个府里任何一盏灯台。
禾生被两个护卫架着挪去了后院,萧衍的人守着。柴房的门还敞着,风灌进去,吹得门板咯咯响。
甬道重新陷进巡夜的黑暗。远处鼓槌落下,子初三刻,一下,两下,第三下还悬在夜风里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白蜡。蜡身已被体温焐出一点潮意。
三日后。
她把这三个字压住,没有说出口,心里已经开始算:三天,够不够把另一条道也摸到亮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