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薇盯着他。赵全说“没再见过”时,呼吸节奏变了,吸气短了半拍,然后迅速恢复正常。他在保留。不是全部,但至少有一环被他咽下去了。
“夫人是谁?”
赵全又咳了两声,这次是真的咳,不是装的:“不知道。传令的人声音沙哑,左手小指缺半截。”
隔帘人就是传令的。这条线已经对上了。
“夫人住哪?”
“宝相寺。紧急时找老仆说‘夫人旧令’。”
沈知薇记下。太妃轮廓越来越清晰,出家在宝相寺,持旧令的老仆,檀木牌传令。
“隔帘人肩膀的疤,是他自己用烙铁烫的。”赵全说,声音低下去,“他说是赎罪。谁烫的他不知道,他只说是自己该受的。”
沈知薇没追问。再逼他会编,而且这条线今晚已经够多了。
“五月廿八的暗号再说一遍。”
赵全重复了一遍:船头举右手,岸上左手拍右肩三下,伸两指,船工瘦黑左眉有疤。
萧衍从窗边走过来,蹲在赵全面前,目光平视:“你给奶娘做事十二年。她留信说留你一命。你手里还有多少没交?”
赵全眨眼变慢,眼皮沉了一下才抬起来:“没了。”
沈知薇站起来:“今晚就到这儿。”
走廊里,油灯的光从门缝漏出来,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。沈知薇低声说:“他留了一手。信物藏点他知道,没交。”
“知道。”萧衍说,“他说‘没再见过’时眼皮跳了,呼吸也变了。”
“明天我去宝相寺。”
萧衍没说话。他靠在墙上,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,那是他安排暗卫的手势。片刻后,一个黑影从廊柱后闪出,萧衍低声交代了几句,黑影又消失在夜色里。
沈知薇看着他:“廿八交货日,我要在场。”
萧衍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他转过身,把写好的暗号细节递给暗卫:“船头举右手,岸上拍肩三下伸两指,船工左眉有疤。传下去,明早之前所有暗卫都要背熟。”
“还有,”他补了一句,声音压得更低,“廿八那天,王妃身边只跟两个人,阿七和阿九。你们只保安全,不负责控场。出了事,把人带回来,别的不用管。”
暗卫领命而去。
沈知薇听见了那两句话。萧衍没回头看她,但她在走廊的阴影里看见他握紧又松开的手。
书房里,沈知薇把铜钱盖在旧帕上,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铜钱背面的刻痕与绣帕上的丝线在光影中叠合成一个完整的“琬”字。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。
“琬。玉饰,还在城里。宝相寺,太妃出家,寺里有持‘夫人旧令’的老仆。”
“明天我去查。”
“一起。”
萧衍没拒绝。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沈知薇手里的旧帕上:“奶娘用旧帕当信物,是故意的。她在告诉所有人,宛娘认得你,宛娘在看着你。”
沈知薇收好铜钱和旧帕,指尖在铜钱背面又摸了一遍。忽然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把铜钱举到油灯下,眯起眼睛。
铜钱背面,在“三横一竖”刻痕的右下角,有一道极浅的痕迹,浅到如果不仔细摸根本不会发现。不是刻痕,更像是用针尖轻轻点了一下留下的凹点。
三横一竖,加一点。
不是“王”。
是“玉”。
沈知薇把铜钱翻过来,看着正面的“永安通宝”四个字。铜钱是永安通宝,但背面的记号不是“王”,是“玉”字少了一点,那一点被刻在别处。
她没说话,把铜钱收进袖中。
五月廿六的夜,还剩四个时辰天亮。后天就是廿八。
她还有两天。
但铜钱背面的那一点,让她觉得,奶娘留下的,可能不止一个“琬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