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起手机打出120。
“去,冯婶弄个湿毛巾给一一敷在额头上,要快!”于轲气势全开,扫了一眼冯婶下命令道。
冯婶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模样的于先生,往日的于先生虽让人觉得难以亲近,却也不似这般咄咄逼人,她赶忙小跑着奔向卫生间去拿湿毛巾。
她一边拧着湿毛巾,嘴也一刻没停,絮絮叨叨地低声咒骂着赵一一这个惹祸精。
冯婶拿着拧好的湿毛巾折返回来,于轲伸手接过,轻轻敷在赵一一滚烫的额头上。
“去把医药箱拿过来。”于轲的手指不经意间拂过赵一一的脸颊,那热度烫得惊人,想到宁家医药箱里理应备有退烧药,便赶忙吩咐道。
冯婶赶忙小跑着回到客厅,翻找出医药箱,又一路小跑着回来递给于轲。
心里想着,于先生她自然是不敢招惹的,不过给赵一一添点堵、找些不痛快,对她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。
120救护车来的很快,赵一一被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救护车,于轲紧随其后。
本来睡得不安稳的赵一一被放在救护车上,突然变得烦躁了起来。
此时的赵一一,闻到她最不喜欢的味道,就想挣脱被绑在木桩上的手,面前的油锅好像煮的不是热油,变成了消毒水,加热后那股味道让她窒息。
可惜不知道绳子绑的太结实,而且是越来越结实,手里用力嘴里不由喊道,“啊!啊!啊!”
于轲看着这样的一一,忙伸手拉过一一的手轻拍道,“一一,我在,你乖一点,让医生帮你看看。”
赵一一眼眶里蓄着的泪终于决了堤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,嘴里呢喃道,“不要炸我,不要炸我……”
于轲听着一一呢喃,心突然抽疼了一下,眉头轻轻蹙了蹙,这是做了什么梦呀……
被下油锅了?
“不炸,有于二哥呢,于二哥身手比你宇舅舅可还要好,有我在前面没有人可以炸了你……”
医护人员见对赵一一的安抚起了效果,赶忙加快了手中检查的动作。医生一边查看情况,一边清晰报出药名,护士手法娴熟,迅速将一瓶瓶药水挂好,随后也柔声安慰道:“退烧药已经输上啦,体温应该很快就能降下来。小姑娘,姐姐刚才没弄疼你吧?姐姐这打针的技术可是一流的哦。我们温医生可是医学博士呢,他只要看你一眼,你这病啊,就好了一大半啦……”
许是赵一一那微弱而带着几分无助的轻声呢喃,悄然触动了护士心底最柔软的角落,激起了她满满的怜悯之心,也帮着安慰了起来。
赵一一闻着越来越大的医院味道,难道十八层地狱和医院用一样的消毒水?
甚至十八层地狱的消毒水用的都医院的还要多……
她这一辈子为什么这样难?
挣不开,逃脱不了。
赵一一睁开眼,看着眼前的房间,闻着这里的味道,她很确定她在医院。
现在应该是半夜,室内一片黑暗,消毒水的味道像无数根细针,直直地刺进她的鼻腔,她只觉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,双手紧紧揪住床单,指节都泛了白。
于轲静立窗前,透过窗帘的细缝,凝望着外面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,耳畔传来一一愈发粗重的呼吸声。
他转身快步走到床边,轻轻握住赵一一揪着床单的手,那手冰凉且颤抖得厉害。他轻声安抚道:“一一,别怕,这里是医院,很安全,有我在呢。”
赵一一听到于轲的声音,身体微微放松了些,“我想回家。”
“行,等一会儿,我们问问医生,你就把心放肚子里,等你身体完全康复了,医生肯定不会让你再待在医院。”于轲能察觉到一一对医院十分抵触,回想起医生昨晚对他说的,让他去给一一寻个心理医生。
赵一一微微点头,努力压下心中的不适。
好像过了几个世纪,医生才来查房了。
“目前来看,各项检查都显示,烧已经退了,身体各项指标也都在慢慢恢复正常,没什么大碍了,可以出院回家好好休养了。”中年女医生一边翻看着病历,一边笑着对坐在病床上的一一说道,她目光温和,语气带着几分安抚,“小姑娘家家的,心思别太重,这病啊,有时候就怕心里头有事,放宽心,保持好心情,病就不会再来找你啦。”
做大夫这些年,她见过了太多形形色色的病人,也深知其中门道,越是有钱人家,内里那些纷繁复杂的事儿往往越多,心思重了,身体自然就容易出问题。
从医院出来,赵一一决定找家寺庙住段时间。
就是需要舅舅出面才行。
于轲瞧着赵一一,她的装扮竟和带她进来的那位尼姑如出一辙,唯一的不同,便是她还留着一头青丝。
他发现一一来了这里,人好像变了一样,有几分出尘的样子,让他直觉她本就该属于这里。
首次萌生出想要探寻她过往经历的念头。
看着她跟着庵里师傅身后进到后院,发现不只衣着一致,就连步伐的节奏、身态的韵致都如出一辙。
他悄然跟在后头,看着一一随着师傅在一处蒲团上跪下,开始诵经。
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于轲虽听不懂经文,却也被这氛围感染,静静伫立在一旁。
于轲看着她,心中那股探寻她过往的念头愈发强烈。他想知道,究竟是怎样的经历,让她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能在这庵里如此安之若素,仿佛她本就是这修行之人。
他知道他不能在这里停留时间太长,看她没有要和他回去的想法,只能对着师傅点点头,捐了香油钱后,离开。
到了车上拿出手机,拍了张普寿寺山门的照片给宁墨、宁宇和他的三人群发了过去。
没想到宁家兄弟两人秒回,先是宁墨消息,“于轲,多谢。”
宁宇:“兄弟,多谢你了,回去兄弟请你吃饭。”
于轲:“不用客气,一一常来这里?”
宁宇:“对,好些年了,每年暑假她都要在普寿寺修行一段时间。”
于轲:“?”
过了好久,宁墨发了一堆图片和医院的病历在群里。
于轲一张一张翻看着这些,三四岁的一一紧闭双眼躺在病床上,旁边桌子上放着医院的各种监护仪器,都在运作。
看上面标注的年月,2012年7月,算下来应该是一一五岁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