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惜言低笑出声，叹了口气，“真是没想到，这辈子，竟然还能跟你共患难。”她突然抬头，看着顾清羽，认真道：“顾清羽，这次是我欠了你，若此次不能脱险，便愿你下辈子得偿所愿，莫再遇到我。”
顾清羽闻言，眉头微蹙，“秦惜言，你好歹也是将门出身，怎么也这般轻言生死？”
秦惜言笑了笑，没有说话。
两人虽都不再言语，却都心知肚明。王大奎和令狐衍虽明面上答应了拿到赎金后放人，但眼神中分明透着阴险和狡诈，还有王大奎盯在秦惜言身上的贪婪和觊觎，恐怕明日赎人，定不会顺利。他们只能期望，秦峦山能安排好一切，布下万全之策。
顾清羽从秦惜言脸上又看到那抹决绝之色，如寒潭映月，清冷而孤绝。他心头骤紧，沉默着，良久，才轻声道：“名节、清白都只是虚妄......要以性命为重。”
秦惜言闻言，睫毛微颤，她转头看向顾清羽，他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郑重，眼神里没有嘲讽，没有试探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认真。秦惜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，坦然而平静，“我自然知道性命为重，可人活一世，从不是为了自己，皇室的内眷、秦家的女儿，不能有半分污点。”
顾清羽望着她，心头一阵翻涌，想说他不在乎门楣清誉，想说有他在，不会让人议论她半分，但看着她脸上的坚定与疏离，那些话终究卡在喉间，说不出口。他忽然意识到，她所背负的，从来不是一句“有我在”就能轻易卸下的重担。也终于明白，她不是不怕死，而是不能退。那身骨子里的骄傲，早已刻进血脉，不容玷污，亦不容妥协。更何况，她如今身为皇家内眷，代表皇室颜面，更不能因苟活而损及门楣与夫家声誉。她所背负的，从来不只是自己的性命，而是整个秦氏家族的荣辱、安王府的体面，乃至皇室对臣属女眷的期许。他从来不是迂腐之人，也从未将所谓名节看在眼中，所以见她被擒，也从未想到此处，却原来，很多东西，早已不是个人意志可以左右。
室内又一次陷入更深的沉重，连呼吸都似被这石壁吸了去。
良久，顾清羽轻声道：“莫要轻言生死，只要我活着，轮不到你以死明志。莫要让我背负护妻不力的污名，更别让我余生都活在别人的指责与讥笑之中。你若真有此念，便是将我置于不仁不义之地。”
秦惜言轻笑一声，“放心，我还不想死，更不会让你背负污名。但你如今有伤，莫要再为了护我故意激怒他们，徒增伤势。”她语气平静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，“你我既为夫妻，便该共进退。你挡在我前面，是你的担当；我护住你的后背，也是我的本分。”
顾清羽怔然片刻，眼中锋芒微敛，他喉结微动，想说什么，却终究只是低眸一笑，那笑意里掺杂着无奈、苦涩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柔软。最终却还是道：“匪徒贪婪，他们今日既然未杀我们，便还是想拿赎金，明日交割之前，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。如今我们要养精蓄锐，静待援兵。”
秦惜言点点头，目光扫过石室角落的油灯，火苗微弱却顽强地跳动着。她缓缓靠向另一侧石壁，与顾清羽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，既不显得疏远，也不至于逾越。夜深露重，石室内寒气渐起，她微微缩了缩身子，然后闭目养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