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惜言道：“公子近日可曾得罪过什么人？怎会平白无故遇刺？”
石昀欲言又止，最终只是轻轻摇头道：“我自江南来京，不过是仰慕京城风物，每日只是四处游玩罢了，从未与人结怨，想来不会有人处心积虑害我，许是流窜的贼人吧。”
身侧长天小声嘟囔道：“那些人扑出来的时候只盯着公子，分明是冲着人来的，哪里是普通贼人！”
石昀低声斥道：“休得胡言，不过几个乱匪罢了，莫要多嘴！”
长天低声道：“本来便是。那些人也不抢银钱，也不用刀剑，只是拿着棍棒打向公子，分明是警告，还说什么‘安生些，别痴心妄想’，定是因为您......”
“长天！”石昀一声厉斥，“再敢胡言乱语，便莫要再跟着我！还不退下！”
长天满是愤恨的瞧了秦惜言一眼，终究不敢违逆主子，悻悻低着头退后了几步。
秦惜言微觉讶异，面上却不显，只是道：“既然歹人放出这样的话，恐怕真是冲着公子来的。京中势力庞杂，各处都有牵连，连间小铺子，都有可能是权贵的产业。公子初来乍到，衣食住行、处处规矩都不了解，又爱仗义执言，无意中冲撞了什么权贵，旁人给个警告也未可知，公子今后还是更小心些为好。”
石昀闻言苦笑着叹了一声：“或许吧，只是我初来乍到，哪敢随便冲撞什么权贵。”他顿了下，目光沉沉落在秦惜言脸上，带着几分她瞧不懂的情绪，“也许......是我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吧。”
秦惜言心头一跳，对上他深沉目光，那份熟悉亲近的感觉越发强烈，竟让她一时挪不开眼，只觉得在哪里见过这般眼神，心尖莫名发颤。
她慌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头异样，垂眸道：“公子说笑了，心思不由人定，哪有什么该不该，更何况公子乃是正人君子，又哪里来的不该有的心思。想来是京中风俗不同江南，公子初来乍到，诸事不顺吧。只是如今北地天气转冷，景致也不比春夏热闹，公子若无事，不妨早日返回江南，以免再遭遇这般无妄之灾。等开春回暖，京中风物也都鲜活起来，再来游历也不迟。”
石昀眸光一沉，又很快掩饰，不漏半点痕迹，反而浮起几分柔情和怅惘：“我本计划只来游历几日，见识京城繁华罢了，谁知......遇到了一些人，便舍不得走了。这京中的风物再好，也抵不过那人的一颦一笑，只盼着多见几面。江南距离京城千里之遥，只怕一走再难见，又哪里还能轻易走得开呢？”
秦惜言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僵，指尖几乎握不住瓷杯，心头乱跳起来，又怕是自己多想了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雅间里一时静了下来，连煮茶的水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春芷、夏菡听得胆战心惊，忙上前一步低声道：“小姐，时辰不早了，咱们该回府了。”
秦惜言回过神来，忙起身错开石昀的目光，抬手理了理衣襟，强压着心头翻涌的异样，笑着对石昀道：“才俊佳人，千里姻缘，真是一桩美事。只是京里规矩严苛，我与公子男女有别，不敢妄听这样的私话，恐怕做不得公子的倾听人。时候不早，我也该先回府了，公子好好养伤，有什么事只管让冯掌柜传话给我。”
石昀眸光黯然，起身拱手，却因伤势动作略显滞涩，但还是撑着伤臂全了礼，“是我唐突了，还请姑娘莫怪。多谢姑娘亲自送药探望，几番周全照拂，石某铭记于心。姑娘慢走，我就不远送了。”
秦惜言微微颔首，便带着丫头婆子匆匆下楼，快步登了马车回府。
石昀立于雅室窗边，见马车渐渐远去，眼中的温和尽数散去，只剩沉沉的寒意翻涌。
不过是个未经世事的小丫头，本该手到擒来，没想到竟油盐不进。不过无所谓，心已乱，刺已埋，就看这人心能不能抵得过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