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帘子掀起，一阵冷风吹来，顾清羽抬手将秦惜言的披风紧了紧，正看到李茂带着几个太监候在廊下，那领头的宫女低头向他回禀着什么。
李茂见二人出来，眸中的暗沉便迅速敛去，堆着谦恭笑意，上前一步躬身行礼，“王爷王妃，奴才特意命人备了参汤，想着二位刚出浴，正好补补力气暖身子，快请入厅用些吧。”
顾清羽握着秦惜言的手，神色淡淡，“多谢李公公，如今时辰已不早，请公公备好车驾，待我夫妇更衣后返城，莫误了城门关闭的时辰。也好早些回宫复命，不辜负陛下恩典。”
李茂依旧笑得温和，弓着腰回话：“王爷放心，陛下早有旨意，您和王妃一路劳顿，今日便在碧波小筑歇息一晚。汤泉暖身，路上吹风于身子不利，温泉边上热气足，正好养身。这可是陛下特意安排的恩典，王爷王妃莫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才是。”
话语温和，语气恭敬，却坚定如铁，带着不能置喙的意味。
两人心头一沉，这哪里是留他们留宿养身，分明是逼着二人同宿一处，趁机试探床笫。
秦惜言指尖骤然收紧，眸光顿沉，胸口翻涌着屈辱和怒意。
顾清羽心头微沉，知道圣意难违，无可推拒，将握着秦惜言的手又紧了紧，往身侧带了半分，面色不显，对着李茂微微颔首：“既是陛下恩典，我夫妇二人自当遵从，有劳李公公费心安排。”
李茂连连赔笑，亲自引着二人往正厅去，奉了参茶，不肯留半点时间让两人商谈，只是一旁侍奉，说着些皇上的体恤关怀、宗室子嗣绵延的话。句句不离皇家对王府开枝散叶的期许，明里暗里试探二人态度，目光总是悄悄往秦惜言身上落。
顾清羽只顺着话头接，面上一派温和，感谢着陛下体恤，姿态从容，瞧不出半分异常。
秦惜言强压着火气和冷意，只是低头抿茶，指尖几乎将杯身捏碎，只偶尔顺着顾清羽的话点头应和，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肯说。
李茂人精样的人物，瞧着王妃神色冷淡疏离，心下便已明白了七八分，面上却半点不显，只照旧笑着说话，细细观察。
直待了半个时辰，晚膳上桌，精致小菜摆了满桌，李茂亲自布菜侍奉，恭顺和气，可两人都心下堵着，哪里吃得下去。
秋苓和无期慌忙上前，“公公身份贵重，哪敢劳烦公公动手，奴婢来就好。”
李茂笑道：“奴才本就是伺候陛下和各位王爷王妃的，今日奉旨伺候安王殿下和安王妃，哪敢偷懒？这是奴才的福气。”说着，亲自盛了一碗鱼肚清鸡汤，双手捧着递到秦惜言面前。“这鱼肚汤最是滋补，娘娘多用些。”
秦惜言强忍不耐，道了谢，却半点未动。
顾清羽不动声色夹了笋干放入她碟中，笑道：“王妃胃口娇弱，不喜腥味鲜汤，本王倒是喜鸡汤鲜香，劳公公费心了。”说罢便接过汤碗，放在自己手边。
李茂见状也不恼，只笑着应下，给顾清羽布菜，留待秋苓为王妃布菜。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扫过两人，见王爷处处维护，王妃也处处依礼，瞧着倒像是寻常夫妻的相处模样，只是王妃周身疏离气重，倒不像寻常妻子那般亲昵热络。
秋苓见秦惜言筷子少动，知道她受了委屈心绪沉凝，忙盛了梗米粥放到她面前，小声劝着：“小姐多喝些粥吧，冬日夜里长，莫半夜空了肚子，容易受凉。”
秦惜言点点头，拿起勺子慢悠悠舀了小半勺。
李茂瞧了秋苓一眼，慢悠悠道：“姑娘本是王妃娘娘的陪嫁，只是如今跟着入了王府，理应改叫王妃才是。称呼以尊为长，再称呼小姐，不合规矩了。”
秋苓闻言一凛，忙垂首行礼应道：“是奴婢失礼了，多谢公公提醒。”
秦惜言握着汤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，终究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心头更添了几分沉郁恼怒，连粥都只喝了两口便放下了。
李茂见两人都停了箸，连忙命宫人撤了残席，却有小宫女捧着玉壶进来，李茂亲自接了酒壶，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，连无期和秋苓都被遣了出去，然后笑吟吟的为二人各斟了一杯酒，道：“冬日天寒，陛下特赐一壶暖酒，最是暖身，请王爷王妃满饮此杯，也好早为王府开枝散叶，不辜负陛下这番苦心。”
酒液清透泛着琥珀光泽，醇香飘出，话里的暗示几乎摆到了明面上。
秦惜言垂着眼，指尖紧紧握着帕子，几乎要控制不住胸中翻涌的怒意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借着疼痛才勉强压下想要掀桌的冲动，偏过头看向窗边，不肯接那酒杯。
顾清羽手指骤然收紧又缓缓放开，面上维持着温和笑意，抬手执起酒杯，“多谢陛下恩典，只是王妃身子弱，泡过汤不适宜沾酒，这杯酒便由本王代她饮了，也算是领了陛下的心意。”说罢仰头将两杯酒都饮尽，将空杯放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