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茂看着空杯，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，抬手又斟下一杯，“王爷多虑了，此酒最是温和，半分不醉人，何况是陛下的心意，还请王妃满饮此杯。”
秦惜言闻言，愈发恼怒，胸口微微起伏，终究又暗自压下，抬指去取酒杯，谁知顾清羽一把按住她的手腕，指尖发烫，抬眸看向李茂，颤声道：“这酒......”
李茂淡淡笑道：“此酒是陛下特意赐下‘胭脂醉’，暖身暖情，本就是为有情夫妻准备的，定能助王爷王妃早日诞下小世子。”
秦惜言闻言霍然起身，周身怒气翻涌，盯着李茂冷声道：“公公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李茂淡淡道：“王妃说笑了，奴才是奉陛下旨意，一切意思都是陛下意思。陛下体恤安王府子嗣单薄，特赐浴赐酒，就是盼着王爷王妃早育子嗣，绵延香火。奴才不过是照着陛下的旨意办事，哪有什么别的意思。”
秦惜言冷哼一声，“陛下的旨意到底是什么，还请公公明确告知，何必借着赐浴赐酒几番折辱！陛下若担心子嗣，纳侧进良我无话可说，若是疑我夫妻情分，大可直接下诏问责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，何必如此羞辱！”
李茂闻言半点不恼，依旧笑得平和，“王妃娘娘多虑了，宗室子嗣绵延本就是头等大事，陛下为安王府操心，这是王爷王妃的福气，何来折辱这一说？”
顾清羽强压着上涌的热意和酒意，方才连饮两杯，那酒甜蜜绵柔，却后劲极烈，此时药力已经顺着血脉慢慢涌上来，浑身都泛起躁意，掌心更是烫得惊人。
他按住秦惜言的手腕，自己撑着桌沿缓缓起身，眸光冷得像冰：“李公公，陛下的恩典，我夫妇二人心领了，只是我夫妇本就情谊深厚，何用酒来暖情。你且先回去，今夜之事本王自会向陛下请罪，不劳公公多费心。”
李茂瞧了顾清羽一眼，见他面颊潮红、眸光朦胧，便知药力发作，神色依然如常，“王爷虽如此说，奴才却不敢抗旨。王爷有话，自可回城后入宫面圣，但今夜，还请王爷王妃莫要为难奴才。”
说着，看向顾清羽身后的秦惜言，淡淡道：“王妃，侍奉夫君，绵延子嗣本是正妃本分，您与王爷本是恩爱夫妻，虽是水到渠成，但暖酒相助，更添温情，娘娘何必执意推拒，难不成不愿为皇室绵延子嗣？也恐惹人疑惑夫妻情分，更惹人猜忌秦家对皇室的忠心，反倒让秦家跟着受牵连，王妃何必因一时意气，牵累家族呢？”
秦惜言闻言脸色骤白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冷冷看着李茂，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顾清羽周身寒意更浓，将燥热酒意都压下几分，冷声道：“李公公慎言，不过夫妻家事，何必与秦家牵扯？秦家世代为国守边，对皇室忠心耿耿，怎可以儿女私事妄议护国之心。”
李茂依旧笑意谦和，“奴才自然知道秦家忠心，只是王爷王妃，您的婚事，是陛下赐下的天作之合，是皇室和秦家联姻结亲的好事，不是儿女情长，还请王妃莫因一己喜好，误了家国大事。”
秦惜言死死盯着李茂，目光像利刃刺向他故作温和的嘴脸，脸色越发苍白，指尖微微发颤，片刻，终究执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顾清羽抬手欲阻止她，却因酒力之故，神志渐散、身子发软，竟没来得及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整杯酒喝尽。他心头又急又疼，却只能扶着桌沿勉强控制着呼吸、仪态，不肯展露半分失态。
李茂执壶又斟满一杯，话语依旧温和：“请王妃再饮一杯。”
顾清羽慌忙压下她的手腕，滚热的掌心，似乎也能感受到她逐渐热起来的体温，哑声道：“够了……不必再喝了。”
酒液入喉，秦惜言瞬间感到热意自腹中蔓延至全身，四肢百骸都热了起来，咬着牙，挺直脊背推开顾清羽按在她手腕上的手，盯着李茂，执起酒杯，一饮而尽，然后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。
李茂神色不动，再斟一杯。
顾清羽心火更盛，抬手想将酒杯扫落，却因酒意动作迟缓，还未碰到酒杯，已被秦惜言拿起，再次一饮而尽。
顾清羽急道：“言儿！”
秦惜言已将空酒杯举向李茂，冷声道：“还有几杯，我都接着便是！”
李茂将酒壶放下，淡淡笑道：“夜已深了，奴才不敢多加打扰，请王爷王妃早些安寝吧。此酒后劲足，两位还是早早发散了好。”
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，亲自带上了殿门，却在门外站定，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无期和秋苓远远立在院中，虽不知里面情形，但也知主子受尽折辱，万分心疼，却也只能原地垂泪，看着李茂的眼神却如刀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