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线抽在尸身上,火花迸射如雨,官袍当场焦糊绽裂,露出底下泛着铜光的坚硬皮肉。任老太爷被巨力掀翻在地,重重砸进糯米堆里,黑米炸开一片金红火光。
它却毫不迟滞,腰腹一挺,整个人如弹簧般弹起,笔直立住! “套麻绳!” 王霄断喝。 旁观的家丁望着地上那具铜面獠牙、面目扭曲的尸首,喉头滚动,终是咬牙上前,将浸过雄鸡热血的粗麻绳兜头一罩,勒紧。 “拉!” 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齐齐发力,绳索瞬间绷成一道紧弦,深深勒进铜色皮肉。 尸气遇血即沸,任老太爷周身尸气翻涌如浪,黑气蒸腾中,一道道刺目火花爆裂而起;铜皮之上,赫然灼出数道焦黑印痕;麻绳更被阳气彻底催发,泛起一层金红微光,隐隐嗡鸣。 众人见状,心头大定。 “捆住了!” 护卫队纷纷举符擎蹄,蜂拥而上,正欲贴符塞蹄,“嗷!!!” 任老太爷仰天长啸,双臂猛震,竟硬生生崩断婴儿手臂粗的麻绳!持绳家丁猝不及防,踉跄摔倒,滚作一团;靠得近的护卫也被狂扫而过的尸臂掀翻在地。 几番受挫,凶性彻底爆发。 它一把攥住最近一名护卫的衣领,张开血口,獠牙直刺咽喉! “放肆!” 王霄终于动了。 身影一闪,拖出长长残影。 任发与任婷婷只觉眼前一花,王霄已拦在尸前。 手腕一翻,赶山鞭入手。 千钧一发之际,他横鞭挡在护卫颈侧,“铛!!!” 僵尸利齿狠狠咬下,撞上鞭身,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! 王霄手腕一沉,这才真正体会到甲尸之力何其骇人,那蛮劲之盛,竟不逊于元人尸妖!手中赶山鞭被压弯寸许,鞭身二十四节符纹受尸气激荡,自下而上,一节节燃起土黄色幽光。 他目光一凛,手腕陡然一抖。 仿亢龙锏结构炼就的鞭身哗啦旋转,层层叠叠,如龙盘绕。 王霄掌心压住飞旋鞭体,顺势下压,死死抵住僵尸上下颚,寸寸逼退! 任老太爷被王霄一记千钧之力死死压住,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,双手顿时松开了那名护卫队员,紧接着,王霄抡起赶山鞭,精准卡进他大张的嘴里,顺势往后猛推,飞旋的鞭身与僵尸利齿狠狠咬合,霎时间火星迸溅,仿佛砂轮高速切削精钢,刺耳又灼目。 王霄掌心传来鞭身传回的震颤力道,忽觉其中有一丝滞涩异常,当即手腕一抖、臂膀暴劲,猛地一抽! 鞭影如电掠过任老太爷口中,“嘣!”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崩断声炸开,他满口獠牙竟被整排掀飞,碎齿混着黑血喷洒而出。 “啊呜!” 那张原本凶戾狰狞的脸,顷刻间因牙床塌陷而瘪成一团,活脱脱像位缺牙的老妪; 连嘶吼都漏了风,变成古怪的气音,嘶哑难听。 僵尸牙本是其阴煞之源、战力根基,如今被王霄一鞭尽数绞断,元气骤损,气息立刻萎顿下来。 王霄眼底一亮: 这意外撞出的经验太宝贵了,打僵尸,先废牙! 没牙的僵尸,战力至少折去三成! 任老太爷虽失灵智,却本能察觉大祸临头,转身就想腾跃逃窜。 王霄身形一晃,已斜插至侧旁,抬手就是一鞭狠抽在他凌空跃起的双腿上,“铛!”一声脆响,如同两根实心铁棍当空对撞。 这一击直接将他掀翻在地,摔了个狗啃泥。 刚挣扎着撑起身,还没站稳脚跟,王霄第二鞭已劈面砸来,正中胸口,轰然一声巨响,任老太爷如炮弹般倒飞出去,结结实实撞塌半面青砖墙。 王霄毫不停手,紧追而上,待任老太爷从断砖乱石里狼狈爬起,迎接他的又是漫天鞭影,劈头盖脸一顿狂抽。 不消片刻,他满院踉跄翻滚,身上那套下葬时穿的官袍早已被抽得七零八落,布条纷飞。 满院子的人瞠目结舌,看着王霄像教训不听话的晚辈一样抽打任老太爷,神情古怪极了。 任发望着王霄鞭笞自己亲爹,张了张嘴,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,默默闭上了。 被抽得彻底暴怒的任老太爷猛然探爪,死死攥住迎面甩来的赶山鞭,双眼赤红欲裂,张口便是一声震耳咆哮,可王霄早已察觉鞭柄上传来的异样阻力,左手稳握鞭杆,右手掌心猛地朝握把一推! 原本疾转的二十四节鞭身骤然提速,与僵尸双爪激烈摩擦,再度爆出一串耀眼火花。 任老太爷心头警铃大作,那对堪比精铁的利爪本能一颤,欲松未松,却已迟了! 王霄双手紧攥握把,朝着他十指狠狠一磕! 高速旋转的鞭节瞬间绞断十根长甲,齐根崩裂! 指甲一失,这铜甲尸便如拔了爪、削了牙的猛兽,只剩蛮力与一身硬壳护体,威胁直线缩水。 至此,王霄心中豁然开朗:对付僵尸,先断獠牙,再削利爪,牙爪俱毁,纵是铜甲尸,也不过是个披甲挨打的靶子。 担心任家出事的九叔带着徒弟们火速赶来,人刚踏到院门口,就见王霄挥舞赶山鞭,打得虎虎生风; 钢鞭破空之声呼啸如雷,每一击落下,任老太爷身上都溅起一簇簇刺目的火花; 他怒吼连连,却毫无还手之力,只能被动硬扛,挨得浑身颤抖。 九叔当场怔住: 按理说,这任老太爷化成的僵尸该是横冲直撞、追杀任发和任婷婷才对,怎么反过来了? 文才肩上搭着装满法器的裕涟,从九叔背后探出脑袋,“师傅,咱别往前走了,婷婷还等着咱们救命呢!” 话音未落,就看见王霄又是一鞭抽得任老太爷原地翻滚。 “哇!这也太狠了吧?老人家也下得去手?” “狠个屁!睁大眼睛看清楚,那是僵尸!” 九叔反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,目光随即扫向场中,一眼便盯住任老太爷裸露在外的铜色皮肤,瞳孔骤然一缩: “铜甲尸!” 院内的王霄瞧见九叔赶到,心头顿时一松。 别看他打得痛快,其实一直绷着根弦,既怕那风水先生躲在暗处使阴招,更头疼眼前这具铜甲尸实在皮糙肉厚: 尸气混五金之气凝炼而成的铜甲,浑然一体,坚不可摧,哪怕启用赶山鞭内置的亢龙锏结构反复试探,也找不到丝毫破绽,最后只能靠纯力气硬砸。 可这铜甲偏偏像颗煮不烂、捶不扁的铜豌豆,王霄挥动三百多斤的钢鞭,单鞭力道不下四千斤,照理说钢板都该砸穿了,可任老太爷照样蹦跳如常,越打越精神。 如今九叔到了,总算有解法了。 “九叔,搭把手!这铜甲尸太硬了!” 王霄高喊一声,反手一鞭将任老太爷狠狠砸向院门方向。 九叔眼疾手快,一把拽下文才肩上的裕涟,抽出拂尘腾空跃起,运炁于掌,拂尘一扬,三千银丝应风暴涨,眨眼间将半空中的任老太爷裹得严严实实,拂尘丝缕泛起金芒,在炁流加持下纹丝不动; 任老太爷拼命挣扎,却如困琥珀,分毫难撼。 果然是专克邪祟的好东西! 王霄看得两眼放光: 茅山传承久远,专攻驱邪伏魔,一个字,准! 这种对症下药的法器,碰上僵尸简直如庖丁解牛,轻松惬意。 自己苦战半天,顶多拔了牙、削了甲,他还是活蹦乱跳; 可拂尘一缠,立马捆成粽子,动弹不得。 真让人眼热啊! 要是自己手里也有这么一件宝贝,将来下墓探阴,甭管是横躺竖卧的尸傀,还是藏在棺底的阴祟,见一个抽一个,拖出来也要补上两鞭! 缚住任老太爷后,九叔又从裕涟中取出一道黄符,“啪”地贴上他额头。 任老太爷原本还在拼命扭动、嘶吼,可符纸一贴上额头,他瞬间双眼紧闭,僵直不动。 九叔贴符时,眉心微蹙,嘴角轻轻抽了一下,像是被烫着了似的,那张符绝非寻常镇尸符,用一张少一张,心疼得很。 王霄瞧见这一幕,心里直叹:这行当里,真不是谁都能上手的。自己先前抡着钢鞭猛砸,打得火星四溅、青石迸裂,铜甲尸却越战越凶;可到了九叔手里,就那么轻描淡写一贴,对方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,彻底钉在原地。 九叔收了手里的炁,拂尘“嗖”地缩回腕间,目光扫过满院狼藉:地面坑洼不平,青砖炸得七零八落,半面院墙塌得只剩断茬,活像刚挨了一轮炮火轰击。 他暗自吸了口凉气,王霄刚才单凭一杆赶山鞭,硬生生把铜甲尸压着打,招招带风、势大力沉,那副筋骨之强横,简直匪夷所思。 “九叔!您可算来了!先父眼下这般模样,您快拿个主意!” 任发满脸焦灼地奔过来,身后几个家丁缩着脖子,既不敢靠近铜甲尸,又忍不住频频回头偷瞄王霄,眼神里全是敬畏。 他们亲眼看见,那铜甲尸随手一扯,碗口粗的麻绳应声而断;若不是王霄顶在前头,以蛮力硬扛,怕是早血溅三尺了。 没错,王霄那一通钢鞭挥舞看似毫无章法,可每一击都裹着千钧之力,鞭影掠过之处,空气都嗡嗡震颤,要是打在人身上,骨头都得当场碾成齑粉。 所以大伙儿一边躲一边喊:“小秦琼!小秦琼来了!” 九叔盯着铜甲尸,眉头越锁越紧。 寻常僵尸,只要用符箓法器暂时制住,再寻一处风水旺地深埋,借地脉阳气慢慢化去尸毒阴煞,终归能令其重归平静,入土为安。 可铜甲尸不同,它是人为炼成的凶物,通体尸气与五金精气交融凝甲,坚逾精铁。 哪怕埋进龙穴凤巢,也只会助长其邪性,极可能蜕变成银甲尸,甚至金甲尸,祸患更烈。 这类甲尸,唯有一途:焚尽灭形,不留余孽。 九叔略一迟疑,还是如实道出。 任发听完,脸霎时白了,呆立原地,半晌没吭声。 “九叔……真就没有别的法子?至少……让先父体面下葬,保全任家祖坟风水?” 王霄一听就明白了:任发仍想把老爹悄悄埋了,图个表面安稳。 九叔刚要开口劝解,夜空中忽地刺来一阵笛音,不像寻常笛声清越悠远,倒似钝刀刮锅底,尖利、干涩、直钻耳膜,听久了胸口发闷,喉头泛酸。 “控尸笛!” 九叔脸色骤变。 这是专为驱役炼尸而设的邪器。王霄也立刻抬头,天子望气术全力运转,双目如炬扫向四方。 可放眼望去,夜色浓重,四野寂然,毫无气机波动。 不对……十里之内,但凡有活物存气,绝逃不过他的感知。 除非,对方根本不在十里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