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叔蹲身细看,眉头紧锁,连连摇头:“你这一下,直接捅穿了他的命门,邪法根基当场崩断。”
“术法反扑,把他的心神全烧干净了。” “唉,走歪门、使邪术,终究是害人害己,自取灭亡!” 话音刚落,地上那具铜甲尸连同风水先生,彻底僵直不动。 王霄长舒一口气,弄死了,总算踏实了。 妈的,这玩意儿真是他碰过最难啃的硬骨头! 皮糙肉厚不说,连巨力砸上去都像打在铁砧上,毫无破绽可寻;若不是盯准了那一线空当…… 他还真未必能拿下。 “九叔,这尸身怎么处置?” 王霄瞥了眼任老太爷:肩膀上多出一双胳膊,脑门顶着半颗头颅,模样骇人。他心里清楚,要是抬回去给任发瞧见,怕是要当场疯癫。 “铜甲尸没法超度,只能焚尽。” 九叔指尖夹住一张黄符,催动体内炁劲,符纸腾地燃起,随手甩出,火光撞上尸身,轰然爆燃,仿佛泼了整桶烈油! 烈焰翻卷,尸气蒸腾,一道道黑烟被火舌撕扯出来;原本泛着铜光的硬甲,在高温中渐渐发软、变红、熔塌,最终化为灰烬。 不过盏茶工夫,原地只剩一摊雪白骨灰。 九叔从腰间解下一方素布,仔仔细细将灰烬包好,准备带回去交予任发。 王霄则踱到风水先生设下的法坛边,翻出些随身物件:几块干粮、几件旧衣,明显是刚回任家镇不久,已在此处落脚多日…… 此外还有三本册子。 其中并无续命用的风水秘要,想必早已毁去:成了,用不着;败了,更留不得。 王霄逐页翻阅:一本《葬经》,是他研习多年的堪舆根基; 一本《炼尸术》,正是操控任老太爷的全套手段; 还有一本手抄本,题作《尸人永生》,详述如何设坛布阵、焚香祭引,将自身魂魄与僵尸躯壳彻底交融: 以尸为体,以魂为引,蜕变为不死不活的“尸人”,借僵尸之躯延命,靠尸魂之变续命。 末尾附了一张炼尸图谱,纸面崭新如初,显然,风水先生手握更高阶的甲尸炼制法,根本看不上这一页。 而经过吞天魔功淬炼过的王霄,眼界早已不同。他一眼就瞧出端倪:那套仪轨里埋着伏笔,某些冗余步骤暗藏指向,分明是在召唤或承接某个存在。 他心中有数:练成此法者,终将成为创法之人的傀儡。 谁练谁倒霉,没一个能逃得掉。 不过,多一门见识,总归不吃亏。 王霄默记要点,随后将书递向九叔。 “邪道!” “包藏祸心!” 九叔只扫了几眼,便须发皆张,怒目圆睁。 这尸人之法,根本就是搅乱阴阳、颠倒生死;而他道行深厚,自然也一眼识破其中埋设的后门,必是有人刻意散播,专为收拢那些甘愿堕落的修行者。 至于目的何在?尚不可知。 但能干出这事的,绝非正道中人。 九叔当即决定,返程即刻向茅山宗禀报此事。 “九叔,您瞧这个。” 王霄拿起法坛上的草人递过去。 草人胸口贴着一道符,上面赫然写着任发的姓名与生辰八字。 “糟了!”九叔脸色骤变,“这风水先生本就靠‘蜻蜓点水穴’苟延残喘。” “想完成尸人转化,凭他那点残命,根本撑不到最后一步!” “他是拿任发当引子,强行撬动任家祖坟风水,借势续命、强行嫁接进铜甲尸!” “就算你破了邪法,任发也难逃反噬,轻则折寿多年,重则性命不保!” 两人随即重新搜遍山洞,确认再无遗漏,才匆匆赶回任家镇。 一进镇子,气氛便不对劲:王山带着护卫队和持枪连,在各处路口严加布控; 文才在院子里来回踱步,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 见王霄与九叔归来,王山立刻迎上,低声禀报:“少爷,半个时辰前,老爷突遭袭击,毫无征兆地呕血昏厥。” “八成是那风水先生潜伏未除!” 果然,九叔先前的推断应验了,任发已被波及。 “放心,人已经死了。” 王霄挥手示意王山撤掉戒备。 “师傅!老爷吐血昏迷了,快去看看!” 文才一把拽住九叔袖子,急急往内院拖。 等二人赶到卧房,心头俱是一沉,任发平日身为乡绅,虽不奢靡,却一贯注重调养,面色红润、精神矍铄。 他们追击铜甲尸离镇时,任发虽受惊不小,但身子尚稳,气色未损。 此刻他却仰卧床上,脸白如纸,颧骨高耸,脸颊干瘪塌陷,呼吸微弱断续,仿佛下一息就要咽气。 九叔疾步上前,三指按上腕脉,神色凝重。 “王大哥,我爹他……” 任发突然呕血昏厥,任婷婷顿时慌了神,六神无主间一见王霄,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扑过去紧紧搂住他,把脸埋在他肩头,肩膀剧烈起伏,哭得说不出整话。 “别怕,任伯父是中了风水先生的阴招。” “那人已经毙命,邪术自然断了根,解了。” “他性命无虞。” 王霄一边轻声安抚,一边凝神细察任发的气息,那气机确实受过重创,虚浮散乱,眼看就要溃散;可深处却还盘着一缕沉实不散的底子,虽弱,却撑得住一时三刻。 “真的?” 任婷婷猛地仰起脸,眼圈通红,睫毛上挂着泪珠,目光里全是将信将疑的希冀。 “千真万确。” 王霄点头,天子望气术看得分明,半点不含糊。 她这才止住抽噎,双手攥住王霄胳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九叔搭脉。 文才站在旁边,张了张嘴,终究没出声,只默默垂下头,脊背都塌了几分。 “快取纸笔来!” 管家连忙奉上。 九叔收回手指,接过纸笔,提笔开方:“照这方子抓药,两碗水熬成一碗,一日三次,早中晚各服一剂。” 管家攥着方子匆匆去抓药、煎药。等任发喝下第一剂,脸色才微微透出点火气;王霄再看,他头顶那团气已稳了不少,不再飘摇欲散。 九叔号完脉,便让众人退下,只留任发静卧休养。 任发醒转时,已是次日正午。 他先与九叔密谈片刻,送人出门时神情恍惚,眉宇间透着一股心知肚明的倦意,自己还能活几年,他心里清楚得很。 随后,他亲自寻到王霄跟前。 “贤侄啊,九叔该说的,想必都跟你讲过了,老朽寿数不多了。” 王霄颔首,确实如此。任发气息虽略有回聚,内里却空乏不堪,根基早已被掏空。 “伯父有话直说便是。” 任发长叹一声:“既然如此,我也就不兜圈子了。” “我大限将至,最放不下的,就是婷婷。” “贤侄,我先前的许诺依旧算数,我想把婷婷托付给你。” “任家全部产业,一并充作她的嫁妆。” “不过有个前提:哪怕她做不了正房,也绝不能受半分委屈。” “你意下如何?” 他目光灼灼,直直盯住王霄。 王霄倒没想到,任发竟如此果决,直接拿整个任家家业作陪嫁。 细想也通,任家主支只剩婷婷一人,任发一走,旁系必争权夺产,这些田宅铺面迟早被瓜分殆尽。不如趁早交到女儿手里,让她在夫家腰杆硬些;至于正妻之位,任发心里有数:女儿在省城学了些洋派插花、胭脂调香的门道,性子温软,压不住后宅纷争,索性退一步,以厚资为盾,反而更稳当。 这份诚意,王霄自然应下。 任发心头一块大石落地,神情也松快许多。 “贤侄,你之前提过‘合作’,究竟想做哪桩事?趁我身子还扛得住,赶紧定下来。” 合作? 王霄心里一哂,那不过是随口一搭的引子,压根没想真干点什么。 他眼珠微转,主意已成。 “是这样,伯父。” “如今世道乱,土匪横行,劫道绑票屡见不鲜。” “我想推动王家镇和任家镇联手自保,两镇保安队合编为一支保安团。” “军费由两镇乡绅共担,兵员分两营,分别驻守本镇。” “再一并修缮两镇之间道路、加固哨卡工事。” “只要匪徒来袭,彼此驰援,一刻也不耽搁。” 任发神色古怪地打量王霄一眼:“贤侄,你这是……要占地盘、当军头?” 王霄连忙摆手,当什么军头?他连古墓里的陶片都还没摸热乎呢! 促成联防,图的不过是借两镇乡绅的钱,养自己的枪队和护卫班底。 乡绅出钱,名正言顺;保安团主力就由他的枪队挑大梁,再把现有保安队混编进去;护卫队则挂个“保安团特别行动组”的牌子,光明正大吃两镇供奉。 省下的银钱,全拿去买陈年药材,划算得很。 “伯父放心,纯为联防,不涉外务,更无割据之心。” 任发见他神色坦然,不像作伪,这才彻底松了口气,真要是争地盘,赢了还好,输了可就是抄家灭门的祸事。 “既如此,任家镇这边,我来张罗。” 虽说任家在本地一言九鼎,保安队也握在手中,但联防需乡绅掏钱,少不得一家家登门游说、劝服。 “那就劳烦伯父了。” 事情敲定,王霄即刻告辞,赴九叔义庄辞行,顺便打听钱真人的下落。 没错,就是《鬼打鬼》里那位钱真人。 此界中,他仍是九叔师弟。 王霄从九叔口中问清地址,径直找上门去。 早听说钱真人爱财如命,王霄一进他那间破屋,就把买来的厚礼堆在墙角,对方眼神当场一亮,“您哪位”立马变成“贵客请坐”。 “不知王公子登门,有何指教?” 钱真人笑呵呵地搓着手,眼前这位出手阔绰,他已在心里盘算:待会怎么不动声色,多收几倍润笔费。 “我想向真人求购神打术的法门。” 没错,王霄打的主意,就是弄到一门神打术,好实现他心中关二爷守护灵的构想。 茅山弟子大多会几手神打术,但真正登峰造极的,还得数四目道长。 别看四目平时吊儿郎当,可他亲手打磨、反复锤炼出来的独门神打术,连皇族僵尸都能硬刚不落下风。 可那是他的压箱底绝活,连亲传徒弟都没沾过边,王霄自然没指望能从他那儿撬走半分。 眼下唯一可能松口的,就只有眼前这位见钱眼开的钱真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