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情舒畅的王霄就近寻了家酒楼用饭,可一上街,就察觉气氛不对,人人神色紧张,步履匆匆,起初他还以为是昨夜用重机枪扫射小鬼子惹来的骚动。
毕竟战乱年月,百姓一听枪炮声就心惊肉跳,更何况昨晚护卫队足足扫射了四五分钟,动静震天,恐慌蔓延,实属寻常。 可邻桌两人的谈话,却让他夹菜的手停在半空。 那桌坐着一胖一瘦两人,瘦子身子前倾,压着嗓子,一脸笃定:“听说没?鬼车进城了,来长沙古城‘拉人’了!” “昨晚上那阵枪响,就是鬼车下来抓人的动静!” “听说被抓走那地方死了好几个,惨得很,皮肉全被刮得干干净净,只剩一副白骨!” “瘆得慌啊!” 对面胖子半信半疑:“真有这事?” 瘦子见他不信,嗓门立马拔高:“千真万确!我七舅老爷的外甥亲口说的,人家可是张大佛爷的贴身卫士!” 确实瘆人。 王霄略一点头,深以为然。 昨夜的事,竟被民间编排得如此严丝合缝,还硬生生跟鬼车扯上了关系。 不过……鬼车现身,恰恰意味着矿山古墓即将开启。 王霄眸光一闪,立刻结账,拉上王山直奔火车站。 到了站前广场,只见大批士兵层层布防,把车站围得水泄不通,一条粗长的警戒线横贯路口,闲杂人等全被驱离百步之外。 更扎眼的是,警戒线后头还垒起了沙袋掩体,架势明摆着:谁敢硬闯,格杀勿论。 齐铁嘴刚从小汽车里下来,抬眼一瞧,心里顿时咯噔一下。 这阵仗,非同小可。 昨夜他奇门推演掐到指头发麻,愣是没算出那阵机枪扫射究竟是何征兆,卦象混沌不清,就像当年他爹手把手教他起第一卦时那般茫然无绪。 唯一模糊指向的,只有天穹之上杀、破、狼三星,是三星临凡?还是预示长沙古城将起兵祸? 他琢磨了一整夜,也没理出个头绪。 更蹊跷的是,佛爷五更刚过,就派亲兵火急火燎把他从铺子里拽了出来。 他跟佛爷打交道这么多年,从未见过对方如此失态。 而且,佛爷不单叫了他,连狗五爷也一并请了去,这事,恐怕真不是小打小闹。 一旁吴老狗刚带着心爱的大黑背下车,袖口里的三寸丁忽地一阵躁动。 他顺着指引抬眼一扫,立刻在人群中锁定了王霄。 当即笑着迎上去:“王兄弟,你也在这儿啊?” “怎么,对这‘鬼车进城’的传闻,也上心了?” 王霄闻声回头,见是吴老狗,朗声一笑:“我对所有稀奇古怪的事,向来都上心!” 吴老狗还记挂着替二月红牵线搭桥,正想借机拉近关系。 “既然王兄弟这么感兴趣,不如跟我一道进去瞧瞧?” 旁边齐铁嘴和张副官则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王霄来。 心里暗自琢磨,王霄究竟是什么来头,竟能让狗五爷亲自登门结交。 “狗五爷相邀,哪有推脱的道理。” 王霄本就打算插手这事,既然是个事件签,自然一口应下。 他带着王山,随狗五爷三人朝里走去。 “王兄弟,我昨儿提的那事,你琢磨得怎么样了?” “我替你约二月红见一面,当面把话说开,把疙瘩解开。” 吴老狗目光诚恳,直视着王霄。 “劳烦狗五爷挂心了,幕后之人,我已经揪出来了。” 王霄双目微凝,望向车站方向,那里一大片阴浊之气盘踞不散,在他眼中宛如浓墨翻涌的乌云,沉沉压在站房顶上,仿佛再往下一分,整座车站就要被碾成齑粉。 “揪出来了?” 吴老狗一怔,完全没料到王霄动作这么快。 要知道,昨夜王霄还在城外四处追查线索,今早竟已锁定真凶? “哦?敢在长沙古城干出这等事的,是哪路神仙?王兄弟若有用得着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在这地界,我狗五爷说话,多少还算数。” 吴老狗心头飞速盘算:究竟是哪方势力,敢在九门眼皮底下搅风搅雨? “倒不必劳烦狗五爷了,已经料理干净。” 这话一出,吴老狗心头猛地一震,料理干净了? 昨晚那档子事,真是他动的手?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? 吴老狗百思不解。 他早派人查过:王霄手下这支商队,进长沙古城做生意才两三个月,根本没人脉把重机枪悄无声息运进城。 一时之间,他摸不清王霄底细,索性闭口不言。 一旁的齐铁嘴和张副官听得满头雾水,什么误会?什么查到了? 两人却也没多问。 等几人走到站台时,只见一个身着军大衣的高大青年正站在一辆老式黑色火车前打量。 那车浑身锈迹斑斑,裹满泥浆,远远望去,活像从地底刚刨出来的,酷似山洪暴发后冲垮山体、裸露出的陈年棺椁。 这列车的模样,也难怪外头传它是专程来长沙古城“接人”的鬼车。 “这位是?” 张启山见张副官多带了个人,眉头微皱,目光投向副官。 “这是王兄弟,平山古墓,他下过。” “我请来帮把手的。” 吴老狗赶紧搭话。 “平山?” 张启山眼神倏然一亮。 一个月前,卸岭魁首陈玉娄率众闯入湘西平山古墓。墓中诡谲横生,六眼蜈蚣盘梁、尸桂道人守道、尸王镇穴……种种凶煞令人胆寒。光是听传言,便知那斗有多邪门。 可卸岭硬是把它给端了,抬出的金银器物堆成小山,声势一时无两。而此行最引人瞩目的,既非魁首陈玉娄,也非搬山道人,反倒是被卸岭唤作“小三爷”的王霄,凭一手玄奇手段屡破险局,多数要命的关卡,都是他亲手拆解。 张启山万没想到,此人竟来了长沙古城。 “既是五爷请来的帮手,那就辛苦王兄了。” 张启山虽不愿此事外泄,但人是吴老狗带来的,面子不能不给;更何况,王霄如今声名在外,确有真本事。 身边有个通晓玄异的能人,说不定真能瞧出些旁人看不到的门道。 “不必客气。实话说,我对这类离奇古怪的怪事,向来兴趣浓厚。” 王霄目光扫过系统面板上跳出来的签到提示,随口应道。 “触发事件:矿山古墓。” “是否签到?” “签到!” “签到成功,获得八阵图!” 八阵图?兵书? 王霄当然知道诸葛丞相的八阵图,功盖三分国,名称八阵图。 当年孔明令士卒以碎石垒堆,高五尺,周六十步,纵横列布,星罗棋布,共筑六十四堆,布成八阵。 陆逊火烧连营后追击刘备,误闯其中,顿时天昏地暗、飞沙走石,寸步难行。 这阵法确实厉害,可搁在当下,似乎派不上用场,总不能拿冷兵器时代的布阵法,去训保安团打热兵器的仗吧? 或许,勉强能教黑山力士操练一番? 但王霄转念一想,事件前给的奖励,向来不会敷衍。 这八阵图,绝不止是一卷兵书那么简单。 想到这儿,他直接点下领取。 刹那间,海量信息涌入脑海,兵法韬略、阴阳推演、天机演算、地势勘验、风水流转……包罗万象,浩如烟海。 信息之庞杂,几乎让他眼前发黑,如同一年级学生乍看哥德巴赫猜想,只觉一片混沌,半点记不住。 好在最后所有内容在他识海中凝成一幅活阵图景,八方分列,符文流转,按玄奥规律明灭不息。 他这才真正明白:自己签到的,是诸葛亮毕生所悟的智慧总纲。 兵法、天机、地势、风水,无所不统,无所不包。 此阵一立,可移山填壑、颠倒乾坤,自成一方小天地。 纵有精兵十万闯入,亦如泥牛入海,掀不起半点波澜;飞沙走石只是寻常,风刃火网、水淹山崩皆在其掌控之中。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级阵法,改易地形、内蕴乾坤。 当然,要布出完整八阵图,还需依图精炼出天、地、风、云、龙、虎、鸟、蛇八阵,再铸休、生、伤、杜、景、死、惊、开八门。 待诸阵俱全、八门洞开,哪怕对手修为再高,只要在兵法、天机、风水、地势上的造诣不及王霄,便注定困死阵中,不得脱身。 当然,完整的八阵图,王霄眼下还只能想想而已。 他现在能做的,就是靠这幅八阵图禁制,临时借来草木土石布设简易阵势;再者,便是用它推演天机、勘验地脉风水。 效果如何?暂时难说,但随着他对图禁领悟日渐深入,推演结果自然会越来越准。 无论如何,这一趟,王霄稳赚不赔,这可是诸葛丞相毕生心血凝成的绝学,若真能参透其中奥妙,嘿嘿,混个“小诸葛”的名号,绝非空谈。 “佛爷,眼下这是个什么局面?” 吴老狗一手按在怀里躁动不安的三寸丁身上,眉头紧锁,死死盯着眼前这列火车。 三寸丁分明在发抖,嘴里呜呜低鸣,直说车厢里阴气浓得呛人,死气沉沉,绝非善地。 “整列车厢的门全被厚钢板焊死了,来路不明,谁送进来的,至今没头绪。” “司机吊死在车头驾驶室里,等火车一驶入长沙古城地界,就主动减速,掐着距离上吊自尽。” “没人添煤、没人烧水,整列火车靠惯性滑进站台,撞散三十多袋沙包,才堪堪停住。” “里面到底什么样,得等工兵带着切割设备赶来,把钢板切开才能见分晓。” 张启山声音低沉有力,字字如铁铸,自带一股凛然威压。 吴老狗却面色阴沉,眉心拧成疙瘩。 眼前这局面邪门得很,连他也一时拿不准。 见吴老狗不接话,张启山转头望向齐铁嘴:“八爷,瞧出点什么没有?” 被唤作“八爷”的是个年轻人,一身素净长衫,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斯文得像私塾里的教书先生。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,能在九门这种刀口舔血、杀人不眨眼的江湖势力里稳坐一席,岂是寻常? 齐家祖传本事,专司阴阳分界、乾坤定位:白日替人算命批八字、择阴宅、寻龙脉、封尸棺;夜里则观星辨位、踏山探陵,干的是盗墓营生。 可惜传到他父亲那辈,盗墓的真功夫就断了半截;到了齐铁嘴这儿,更是只学了个皮毛。 自此齐家盘口干脆彻底转向倒卖古货,极少再亲自下斗。 虽没练成入地擒龙的手艺,但奇门八算的底子,却一分没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