鞭身覆有倒刺鳞片,既可绞锁敌兵、夺械于无形,抽在人身更似刀锋过肉,片片削落;双角专破软剑一类柔兵;双眼嵌霹雳火器,威力堪比当下手雷;龙口内藏十三枚子午问心钉,子不过午,见血封喉。
可这些妙用加起来,也抵不过它本身那股子凌厉张扬的气势,说白了,就俩字:够劲、够范儿。 配上签到得来的白蟒鞭法,他若自称彭三鞭,任谁也挑不出毛病。话说回来,日签虽不如月签、年签或事件签来得厚重,剔掉些不着调的玩意儿,还真有不少实在货。 另一边,入夜后照例准备顺走神仙索的霍仙姑,竟发现王霄人已不见踪影。看完他留下的字条,她银牙暗咬,怒意翻涌:“不告而别?臭男人,你给我记着!” 话音未落,纸条已被撕成雪片。 她腰肢一拧,拽紧檐下绳索,从屋顶破洞轻巧翻出。 此时北平火车站接客月台上,人流如织,却有一处座位仿佛被无形气场隔开,一位穿黑西装、戴黑礼帽、架墨镜的清俊青年端坐中央,四名青旗袍丫鬟围侍左右,递零嘴、剥果仁;外围更站着十几条短打打扮的精壮汉子,个个眼神警醒。 “小姐,咱们擅自截彭三鞭,怕不太妥吧?老爷若知道了……”身旁丫鬟压低声音,满脸忧虑。 “有何不妥?” “哪有什么不妥?” 尹新月指尖一抬,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。 “也不知彭三鞭给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汤,竟要把我许给他!” “素未谋面,就想强订婚事?想得倒美!” “今儿我就要亲眼瞧瞧,这彭三鞭到底是何方神圣,癞蛤蟆也敢惦记天鹅肉?那就让他尝尝什么叫‘吃不了兜着走’!” “对了,牌子备好了没?” 她顺手拈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,又拍了拍手。 “备好了。”丫鬟递上一块木牌。 “小姐,您不是去接彭三鞭吗?怎么写‘曲如眉’?这人是谁?” 尹新月嚼着点心,笑得意味深长: “拿去前头举着,让他自己认,若连‘曲如眉’都不识,那就别怪姑奶奶翻脸不认人。正好就近请他麻利上车滚回去,省得来回折腾,费工夫!” “呜,呜,” 汽笛声由远及近,悠长震耳。 一列火车缓缓减速,稳稳停靠在月台边。 车门开启,旅客鱼贯而出。 “少爷,咱这新月饭店该往哪儿走?” 王霄一行刚下车,王山便茫然四顾。 北平人生地不熟,王家商队在此无据点、无熟人,连问路都无从下手。 “不是有人接么?” 王霄抬手一指尹新月所在方向。 王山定睛一看,那木牌上赫然写着“曲如眉”三字。 “少爷,您弄错了吧?那是接一个叫曲如眉的姑娘啊。” “叫你们平日训练之余多翻两页书。” “丢人不丢人?” 王霄手腕轻抖,盘在掌心的“九现神龙鬼见愁”顺势一点王山肩头: “出自五代牛希济《生查子·新月曲如眉》, 新月曲如眉,未有团圆意。红豆不堪看,满眼相思泪。 终日劈桃穰,人在心儿里。两朵隔墙花,早晚成连理。‘曲如眉’三字,一喻新月饭店之‘新月’,二指两家联姻之意。” 王山彻底懵住: “不是……少爷,咱不是打着彭三鞭旗号来买礼器的吗?咋扯上婚事了?” “小姐,好像真是他……他说的‘曲如眉’,真有这层意思?” 一名丫鬟凑近尹新月耳边,悄声发问。 尹新月没应声,只静静打量王霄, 挺拔身形,阳刚气度,墨镜后的目光微微亮起。 “你们不是说彭三鞭长得粗犷结实?”她侧过头,低声问身边人。 “我们查实的确实是这样啊……难道搞错了?” 几个丫鬟见王霄朝这边走来,顿时没了底气。 “您好,我是彭三鞭,您是新月饭店来接站的吗?” 王霄快步上前,伸出手。 尹新月急忙起身,抬手相握,指尖温软如脂,滑润细腻。 “咳咳,对,我们正是新月饭店派来的。” “那……车在外头,我这就带您去新月饭店。” 王霄心头微震:果然是她。一旁几个丫鬟面面相觑,傻了眼,不是说好要把人打发回去的吗? 倒是旁边那位年岁稍长的中年妇人,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,默默跟了上去。 尹新月领着王霄一行出了火车站,直奔门外停着的几辆小轿车。 眼看王霄带来的随从足有二十号人,车子根本挤不下。 “阿才!你带彭公子的人先去新月饭店!” 她扬声一喊,随即发动汽车,油门轻踩,就要出发。 王山见车上只留王霄一人跟着尹新月,心里不踏实,张嘴想劝,王霄却抬手轻轻一按,示意照她说的办。 几辆轿车前后衔尾,驶离站前广场。 王山等人只得跟着阿才,另寻车辆赶往新月饭店。 尹新月握着方向盘,时不时侧过脸,用眼角余光扫一眼后座的王霄。 “彭公子,听说大西北风沙烈、日头毒,可您这气色,真叫人羡慕。” “用的什么秘方?” 王霄略抬眼,这是在试探? 自己哪处露了马脚? “男人家哪用什么秘方?天生如此罢了。” “哦?彭公子还真是天生……啊,不对,是气度非凡!” 尹新月干笑两声,声音有点发虚。 王霄挑了挑眉,这改口改得也太急了吧?刚才分明想说“天生丽质”? “公子贵姓?” 沉默片刻,见王霄望着窗外出神,她忽然扭头问了一句。 王霄正看着街边老式电车、灰墙洋楼、旗袍行人……满眼都是这个年代独有的烟火气,差点顺口报出本名。 他转过头,目光略带玩味地盯住尹新月。 “我叫彭三鞭,自然姓彭,小兄弟记岔了吧?” “你绝不是彭三鞭!”尹新月斩钉截铁地摇头。 王霄心里一叹:还没进饭店大门,就翻车了? 她到底从哪儿看出破绽的? “那……还不知小兄弟芳名?”尹新月猛踩刹车,车身一顿。 “你怎么认出来的?” “以后少看话本里那些‘女扮男装’的桥段。女子的身形、举止、神韵,和男人压根儿不是一回事。” “随便套件褂子,可不算真换了身份。” 王霄身子微倾,鼻尖轻动,似在嗅什么。 “再说了,哪个男人,会用这种胭脂香?” 尹新月恍然:“原来如此……” 她深吸一口气,挺直腰背:“我叫尹新月。现在,轮到你告诉我,你到底是谁了。” 王霄懒洋洋靠近椅背,饶有兴致地打量她。 “尹小姐不妨说说,你是怎么瞧出来的?” 刚出火车站就被识破,这事让他格外上心。连尹新月都一眼看穿,新月饭店里那些老江湖,恐怕更难糊弄。要是拍礼器的事黄了,麻烦可就大了。 “你长得太俊了。情报里写彭三鞭是个粗莽汉子,我托新月饭店查的底细,绝不会错。” “还有,你们说话的腔调,根本不是西北口音。” 王霄没想到,破绽竟出在这两处。 “就这些?” “就这些!”尹新月用力点头,眼神亮得惊人。 王霄暗自点头:到底是新月饭店的大小姐,教养扎实,哪怕长在富贵窝里,也绝非懵懂无知的娇小姐。 只是,这么机灵,倒真想给她喂一粒三尸脑神丹,让她替自己遮掩身份,省去多少周折。 “你还没说你叫什么。” “你放心,冒名顶替这事,不会出岔子。” “我也烦透了彭三鞭。你能拿他名帖来这儿,肯定是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。” 尹新月在驾驶座上坐得笔直,一手拍胸口,一脸侠气十足:“我以新月饭店大小姐的身份担保,进了饭店,你就是彭三鞭!” 信她?还是不信? 王霄掂量片刻:直接下药,见效快,还能借新月饭店的势力,速集礼器与药材。 可这世上奇人异士不少,笑傲江湖里号称无解的三尸脑神丹,在这儿未必真牢靠。一旦事发,新月饭店必与他不死不休。凭他们盘根错节的势力,往后他举步维艰。 权衡利弊,控制一时,后患无穷。 那就信她一回。 若信错了,大不了被拒之门外;等拍礼器的人出来,再“借”过来也不迟。 “我叫张霄。但在北平城里,我就是彭三鞭……” 他随口编了个名字。信她归信她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 出门在外,谁还不是一边掏心窝子,一边把兜捂得严严实实? “张霄?”尹新月狐疑地瞥了他一眼。 总觉得哪儿不对劲,却又抓不住头绪。 “我可以帮你瞒身份,但你得告诉我,冒充彭三鞭,到底图什么?” 她虽乐见彭三鞭吃瘪,可这人图谋不浅,总得摸清底细。 万一牵连新月饭店,她担不起这个责。 “听说新月饭店要拍礼器,我对这类古物极感兴趣,可惜没请柬。” “听说彭三鞭手上有份,便跟他‘借’来一用。”王霄说得坦荡,毫无遮掩。 他本就是冲着这事来的,何必藏着掖着?见王霄神色坦然磊落, 尹新月心领神会地颔首。她虽是北平城里有名的闺秀,却并非养在深闺不问世事的娇小姐,耳濡目染多年,识人看相自有几分火候,她信王霄说的是实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