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霄掌心乌光一闪,一缕本源坠入苦海,漾开圈圈涟漪。
这下,雾中残存的阴阳师彻底慌了神,有人忙不迭往身上贴护身符,各色灵光闪成一片;有人抽出折扇、小太刀、铜铃等法器横在胸前,严防死守。 可只要王霄瞅准他们分神刹那,一拉一拽,下一瞬,便直面关羽手中青龙偃月刀,无论举起的是粗制法器,还是贴身护符,一刀下去,齐齐断作两截。 接连五名阴阳师被拖入雾中斩杀,血腥气早已浸透整片白雾。 仅剩的两人与安倍背靠背缩作一团,式神溃败只是时间问题,而他们困在这雾里,连挪一步都不敢,生怕踏错方位,撞上王霄。 毕竟那几个同僚,被拖进去,连眨眼工夫都没撑住…… 这雾,分明是王霄的猎场! 安倍盯着四周翻涌的白雾,牙关一咬,郑重从袖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片,夹于指间,朗声开口:“阁下虽未拜入正统门墙,却已通晓玄门奥妙。” “何必藏头露尾,行暗袭之事?” “不如光明正大,与安倍别三堂堂一战,比比谁家道法更胜一筹!” 王霄锁住安倍的气息,那里赫然浮起一股阴戾残暴、却又深不可测的妖异气机,比已至阴神境的四目、千鹤还要骇人三分。 他哪会不懂?这才是安倍敢带着一群内炼级阴阳师,硬杠阴神道人的真正依仗。 正面较量?当然不用比,赢的肯定是我。 王霄又不傻,放着天时地利不要,跑去送死? 见王霄沉默不语,安倍也明白,对方铁了心要在雾里打到底。 “式神断后!我们背靠背,退出这片雾区,活命就在眼前!” “他若敢追出来,我亲手取他性命!” 三人驱使式神死死拦住道兵,自己则贴背而行,一步步朝来路退去。 然而心头一沉的是,不管他们怎么挪动脚步,四面八方全是刺眼的雪白,丝毫不见变化;更糟的是,双眼像被针扎一样灼痛,泪水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淌个不停。 “糟了!有毒!” 安倍一边抹着不断涌出的眼泪,一边攥紧手中那片玉,眯着发烫的眼睛,在模糊的水光里拼命搜寻王霄的踪影。 一道刺目的刀光倏然劈过,与他背靠背站立的两名阴阳师脑袋应声离体,温热的血喷了他满头满脸。 就在血混着泪水糊住视线的那一刹那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至,直刺他握玉的手腕,正是倒马桩! 剧痛钻心,安倍手指一松,玉片脱手而落,稳稳落入一只从浓雾中探出的手掌。 紧跟着,裹挟风雷之声的赶山鞭已轰在胸口,王霄为求一击绝杀,竟将八极崩尽数灌入鞭势之中。 八重暴烈劲力顺着鞭身炸进体内,安倍别三浑身骨骼噼啪爆响,如炒豆般密集不绝;人被巨力掀飞的同时,口中喷出大片血雾,其中还裹着碎成渣的心脏残片。 王霄拾起那枚玉片,指尖摩挲着打量:这巴掌大的小玩意,到底什么来头? 指甲盖大小的一片,气机竟比阴神修士还强出两分;更怪的是,刚一入手,吞天魔功便隐隐躁动,似饥似渴。 显然,这是某活物身上剥下来的,是骨?是鳞? 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安倍落地时已不成人形,瘫作一滩软泥,喉咙里不断呛出血沫。 抬眼看见王霄把玩那玉片,他惨然一笑:奉命来寻应星兵主,谁料刚进这荒山野岭就栽了跟头。 可家族交予他铲除兵主的最后底牌,绝不能落到外人手里…… 人还没断气? 王霄俯视地上奄奄一息的安倍,颇觉意外。 但怕夜长梦多,他转身从储物空间抽出一把长刀,甩手便朝对方脖颈斩去。 刀刚离手,却见安倍体内气息骤变,一股狂暴雷霆之力正急速凝聚! “布都御雷·雷霆炼狱!” 电弧在他皮肉间疯狂游走,转瞬与天上翻滚的阴云勾连一体。 霎时间,乌云压顶,雷声炸裂,天地失色。 王霄喉头一紧,暗骂一声:完了! 眼看就算斩下脑袋,那电弧仍与天雷呼应不绝,他哪还不懂?这厮分明拼尽最后一口气,硬催秘术,要引天雷同归于尽! “妈的,要是真从这雷底下爬出来,老子往后出手,非得把脑浆子搅成糊才安心!” “轰隆!” 闪电如巨树分杈,自九霄劈落,道道雷光似神只掷下的银矛,密密匝匝覆盖整片山谷。 此等天威,硬扛必死无疑。 王霄急忙祭出绣球儿护体,万千红丝腾空而起,层层缠绕,将他裹得严严实实。 雷光轰落,外层牵红寸寸崩断;他咬牙灌注苦海中积攒的生命精气,催动绣球儿不断再生红丝。 营地那边,四目道长、千鹤道长脸色刷白,顾不得再维持茅山兵马术,纷纷掏出压箱底的手段硬抗天雷;一休大师全力催动龙树虚影,撑开一方庇护;黄符漫天飞舞,八卦虚影轮番亮起又瞬间湮灭。 雷光核心处,王霄蜷身于绣球儿内,死守一线生机。 天雷接连砸落,焦黑地面早已寸寸龟裂,浅红碎屑铺满一地;直到苦海中六成生命精气耗尽,雷势才终于停歇。 停了? 王霄浑身酥麻,意识几乎涣散,忽觉电流不再袭来,忙运起天子望气术扫视天机,只见天上暴戾气机渐趋平复,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。 他收起绣球儿,抖落残余牵红,低头一看,原本鲜红喜庆的绣球儿此刻黯淡无光,像块褪了色的旧布,心疼得直抽气,赶紧收回苦海温养。 残存体内的雷劲仍在乱窜,他站在原地忍不住一阵阵抽搐,若不知情的人瞧见,还以为得了尼古拉斯·赵四的独门绝技。 不止皮肉焦黑卷边,五脏六腑也怕是半熟了,幸亏红毛法根基深厚,否则这会儿能不能站稳都难说。 他强提精神,催动生命精气流转全身;被雷击伤的脏腑仿佛久旱逢甘霖,枯槁之处迅速回春,宛如老树萌新芽。 接着取出紫金丹丸,在焦黑结痂的创口上轻轻一滚。 丹气垂落,焦炭般的血肉悄然蠕动,结痂寸寸崩裂,露出底下粉嫩新生的肌肤。 王霄低头扫了眼脚下焦土,又望向营地里四处起火、祭坛尽毁的狼藉场面,拔腿就往回奔。 几个祭坛已被雷火劈得支离破碎,烈焰熊熊;王山、嘉乐等人被四目道长、千鹤道长和一休大师护在中间,基本没受大伤。 嘉乐他们围在师父身边,满脸悲戚。 反倒是三位高人齐齐倒地昏迷,道袍僧衣烧得破烂不堪,布料竟与皮肉黏连凝成暗红血痂。 王霄运起天子望气术细细探查三人气息,虽萎靡不振,但命脉尚稳,无性命之忧,他这才略略放下心,掏出紫金丹丸。 伸手拨开围着的嘉乐等人,将三人逐一扶坐起来,手指发力,硬生生撕开那些与血肉长在一起的焦布。 昏迷中的三人闷哼出声,身子本能一颤。 “王哥儿!” 嘉乐等人眼见他下手如此粗暴,撕得三人皮开肉绽,吓得魂飞魄散,脱口惊呼。 东南西北吓得拔腿就要冲上去阻拦王霄,照他这么折腾下去,原本只是受了伤的千鹤道长等人,怕是当场就得断气。 “少爷正在救治道长他们,诸位不必担心。” 王山等人快步上前,伸手拦住东南西北。 若非王霄迅速取出一枚紫金丹丸滚过伤口,丹气如雨垂落,那些血肉翻绽的创口眨眼间便愈合如初,东南西北早就要跟王山他们动起手来。 乌公公瞧见那紫金丹丸的奇效,眼底掠过一抹惊异,凝神盯了片刻,也不知在盘算什么;但一瞥见王霄身旁肃立的王山等人,他又默默退到小王爷身侧,垂手噤声,静候三人外伤痊愈。 待表皮伤势尽数收口,王霄又取来一碗清水,将紫金丹丸轻轻一蘸,水色霎时转为紫金,他随即把这碗药水缓缓灌入三人喉中。 四目道长等三人这才缓缓睁眼,家乐等人又惊又喜,围拢过去:“师父,您醒了?没事吧?” 可王霄心里清楚,三人虽皮肉已复,内里却仍被阴损之气所蚀,金丹并未彻底涤净脏腑之伤。 “糟了!铜角金棺……僵尸要起!” 千鹤道长刚醒,第一眼便直勾勾盯向停放棺椁的帐篷。 “触发事件:皇族僵尸,是否签到?” 王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罩住铜角金棺的墨斗网已被天雷劈得支离破碎,残网上不时窜出细密电蛇,滋滋作响;雨水正急速冲刷着墨线残留的痕迹,眼看就要淡不可辨。他运起天子望气术细细观照,只见原本尚算充盈的阴怨尸气,此刻竟如沸水翻腾、狂涌不止;更骇人的是,这股气机之强横,远超先前所见,简直判若云泥。 显然,天雷劈棺非但没镇住它,反倒催变了它! “这回麻烦大了,天雷劈棺,必生厉祟!” 四目道长盯着那电光频闪的铜角金棺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 “喂!那位道爷,您这话可得掂量着说,什么厉祟?” 乌公公一听就沉了脸,兰花指一翘、腰身一叉,直指着四目道长,“那可是王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