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并非想躲、更非想赖,只是眼下诸女纠缠,关系未理,岂能仓促定局?
郑重承诺既出,他便带一营四个连启程返王家镇。 回到镇上,即令王山安排各连轮休; 回家一看,红姑娘早已一头扎进机关术里拔不出来, 竟独辟一院改作工坊,还招揽了一批匠人,专事青铜器冶炼。 王霄见她连梳洗都顾不上,确认尚未折腾出什么“机关飞升”的荒唐事, 便独自下到地下室,查看黑山法豆的炮制进展, 揭开封坛黄符,坛中原本饱满的黄豆,已尽数蜕变为粒粒乌亮锃黑的豆子; 他抓起一把,运起天子望气术凝神细察, 豆子的气息参差不齐:有的浑厚凝实,像刚淬炼过的黑曜石珠子,沉甸甸、亮铮铮;有的则气脉皲裂,稍一捻动,便簌簌剥落成灰黑色碎屑。 掌心摊开,二十余粒乌光流转、坚硬如铁的豆子稳稳躺着,王霄掂了掂分量,嘴角微扬,成色不错。 粗略估算,成功率约摸五成。 刚才那随手一搓,力道至少有数百斤,能扛住这股碾压劲儿没崩没散的,才算真正达标。 他早把上百坛黑山法豆尽数起出,依着气息甄别,剔除那些气机浮散、裂纹隐现的次品,只留可用之数。 每坛万粒,十成里能过半;百二十坛下来,妥妥六十万粒合格豆子。 若尽数炼成黑山力士,便是六十万可堪驱策的阴兵! 嘿,真有这么一支大军在手,还有什么因果解不开? 什么古墓撬不动? 什么机关陷阱经得住一撞?山峦都能给你掀开看个底朝天! 再凶悍的异兽、再诡谲的邪祟,也得俯首献出本源精魄,不敢龇牙。 一想到自己袍袖轻挥,数十万道兵列阵如潮、护持周身的场面,王霄眼里就燃起火苗,干! 可转念一想,豆子是成了,阴魂呢? 六十万啊! 眼下地府虽乱,接引之力打了个折扣,但亡魂仍大半被收走,十之七八跑不了。 表面看战乱四起、尸横遍野,可真要凑齐这数目,踏遍九州九省也未必够数。 除非,有大批亡魂压根没进地府。 “古战场!” 只有那种杀气浸透地脉、煞气凝成屏障的地方,才能硬生生堵死阴阳通道。 战魂困于其中,不得超脱,日复一日厮杀不休……就他们了! 王霄当即拍板:去古战场取战魂炼力士。 这些魂体本就是沙场老卒,杀意浓、战意烈,魂质比寻常阴魂更密实、更暴烈。 不仅数量足,炼起来也省事,一次成军,不拖泥带水。 等这支阴兵练成,直扑大辽行省! 他立马吩咐王家召集匠人赶制各色旗幡、大纛,以备布阵之用。 谁料这动静传开,镇上人全误会了:以为王霄要扩军! 一时间流言四起,不少人家琢磨着把小子送去吃饷,如今能填饱肚子已是万幸,何况王霄向来出手阔绰。 好在王霄很快察觉苗头不对:再这么传下去,怕是要招来军阀忌惮,甚至引兵来犯。 虽说凭他手里这批装备、弹药和两千多号人马,真打起来未必吃亏,但卷进军阀混战,纯属自找麻烦。 眼下最要紧的,是守住两镇安稳,安心修他的长生路。 他果断叫停谣言,安抚镇民。等到各式旗帜缝制完毕,已过去半月有余。 王霄将堆成小山的旗杆与旌旗尽数收进随身空间,带上全部护卫队,直奔长平古战场! 那里曾是秦赵生死对决之地,双方投入兵力破百万,战死者不下七十万,数量,刚刚好。 一行人轻装疾行,一人三马,硬是在七天内闯入西山行省地界。 入省后,王霄放缓脚步,连派三批哨骑探路;自己也频频施展天子望气术,扫视前方气机,生怕一头撞进东瀛主力驻地,或是误闯果军与我军对峙的防区。 他这身配置,单人三马、双驳壳枪、行踪诡秘,真被当作战地谍报,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 于是绕开城池要道,专挑荒径潜行,终于抵达长平古战场外围。 可眼前一幕,让他眉头一锁:东瀛人竟在此设营封锁! 王霄抬眼望向战场方向, 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煞气翻涌蒸腾,气机凝成无数刀枪剑戟,在半空交错碰撞,光是远远一瞥,耳中便似炸开千军万马厮杀之声。 而在煞气边缘,另有一团驳杂扭曲的阴阳气机盘踞,与古战场遥遥对峙,如同两股死力僵持。“阴阳师?” 他冷笑一声。 东瀛人穷了几千年,刚得势就恨不得把九州刮地三尺。如今连战魂都不放过! 他炼黑山力士,好歹给阴魂一条出路,将来若有机缘,还能修成正果,升作天兵天将; 落到那些东瀛人手里? 手段之酷烈,万劫不复都算轻的。 “你们退后五十里,等我。” 话音未落,他身影已化作一道银白虹光,直刺夜空。 “少爷!” 王山等人失声惊呼。 谁也没料到,王霄竟撇下众人独自突进。 王山脸色阴晴不定,他一路从平山跟着王霄走来,最初还能搭把手,后来越走越深,越走越玄,如今连旁观都嫌碍事。 他长叹一口气,挥手示意护卫队调转马头撤离。 临行回望夜空一眼,眸中寒光一闪,心底已悄然落定一个念头。 王霄虹光落地,悄无声息停在古战场旁一处山谷口,目光掠过远处正在跳傩舞、祭鬼神的阴阳师营地。 每当阴阳师施法,便有一道战魂被强行拘出战场,嘶吼挣扎。 他默然转身,一步踏入谷中。 从系统空间取出一方巨形法坛,形制仍是八卦,却多出第九级台阶;东西南北各占十丈,巍然如山,气势远非当初地下室所用小坛可比。 他随即召出如林幡旗,放出神力逐一烙印,再以诸天生死轮催动,数万杆旌旗轰然腾空,齐刷刷坠落,瞬间插满整座山谷。 旗面由蚕吐出的纯色锦丝织成,按五行之理浸染五色; 裁成一丈左右长短,上绘熊罴猛虎;以青翠竹竿为杆,依东、西、南、北、中五方列布,充作军旗。 另用黄布裁成幡旗,朱砂挥毫书写符箓,竹竿为柄,专为招魂所设。 王霄从系统仓库取出黑山法豆,扬手一撒,六十万枚黑山法豆如雨坠落,齐整铺陈于军旗之下。 法坛中央,一杆帅旗高擎而起:旗面硕大,墨书一个醒目的“王”字;旗杆取松柏老枝,挺拔如长矛;顶端缀以牦牛尾制成的旒旌,威势凛然。 坛上设案,供三牲、香烛、时令瓜果;旁置甘露净水、新折柳枝;黄纸、狼毫、朱砂俱已备齐。 他燃起一束香火,稳稳插入香炉之中。 抬眼望向远处仍在施法的阴阳师营地,嘴角微扬: “既打古战场战魂的主意,不如就拿你们的血,当战魂苏醒的祭礼!” 王霄抓起案上招魂铜铃,手腕一抖,清越又诡谲的铃音骤然响起, “游荡孤魂,阴兵无籍;三山不在,九幽难名!” “听吾敕令,赴此法坛,受吾香火供养!” “急急如律令!” 咒语出口,他足踏禹步,身姿腾挪如远古巫祭,动作奇崛而凝重。 铃声空灵回旋,似在阴阳交界处反复震荡;香火青烟笔直升腾,凝成一道粗壮云柱直刺苍穹。 刹那间,山谷中所有幡旗无风自动,猎猎翻飞; 一层凄清惨淡的薄雾悄然弥漫,眨眼间便吞没整座山谷,并急速向外蔓延, 顷刻覆盖长平古战场,又迅速裹住外围阴阳师营地。 上百名正手舞足蹈、掐诀念咒的阴阳师猛然警觉。虽东瀛玄术根基浅薄,但“事出反常必有妖”这点常识尚存。众人当即停法,纷纷召出式神,一手持符、一手结印;奇形怪状的式神挤满营帐,木桩上灵光频闪,一层紫黑色光罩应声而起,将营地严密封锁。 与此同时,长平古战场被雾气彻底笼罩,缕缕香火气息悄然渗入每一寸焦土。 一道道披甲执锐的身影自地下缓缓升起,甲胄铿锵,步履沉沉。 “咚!咚!咚!……” 那鼓声仿佛穿越两千余载光阴而来,由缓至疾,震得人心口发烫、血脉贲张。 鼓点未歇,雄浑战歌已破雾而出: “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。王于兴师,修我戈矛,与子同仇! 岂曰无衣?与子同裳。王于兴师,修我甲兵,与子偕行!” 见古战场气机奔涌、风云变色, 王霄手中铜铃摇得更急,咒音愈发凌厉。 直至最后一记鼓槌轰然砸落,“杀!” 铺天盖地的嘶吼骤然炸响! 营地里阴阳师脸色铁青,齐齐望向战场深处。他们敢在此拘魂,只因战魂大多沉眠未醒,只要不惊扰、不擅闯,便相安无事。 可眼下这阵仗,分明是有人在强行唤魂! “八嘎!谁在作法!” “不是说九州修士信奉‘仙道贵生’吗?” “怎会疯到引战魂出来,跟咱们同归于尽?” 一群阴阳师腿脚发软,心头发颤。如此规模的战魂一旦冲阵,别说他们这些最多修到阴神境的术士,便是阳神真人见了,也得转身就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