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九那边,蛮蛮敲了三下门就说完了。
老猎人的旱烟杆往鞋底磕了两下,站起来从门后头摸出猎叉。
“几时走?”
“卯时。”
“带什么?”
“绳子、药包、干粮。您的腿撑得住不?”
陈老九嗤了一声。
“老头子的腿跑了四十年山,去趟柳河乡还用你操心?”
蛮蛮应了一声,转身出门。
走到巷口回了一下头。
油灯下陈老九已经在收拾背篓了,动作利索得不像膝盖刚犯过毛病的人。
他心里在想什么,蛮蛮猜得到。
老猎人认识外婆。当年沈苗在寨子里的名声,他比谁都清楚。
回到家,蛮蛮把蝶蛊重新分配了一遍。
一号自己带着,贴在手腕内侧。
二号从陈老九那里取回来,交给小虎。
三号留在家里,放到沈巧云枕头底下。
小虎被她从被窝里拽起来的时候,迷迷糊糊揉着眼。
“蛮蛮你干啥……天还没亮……”
“哥,我明天出门几天。赶山组的活你带着吴大力和周满仓干,路线按之前踩过的走,不许进新沟。”
小虎的眼睛一下子清醒了。
“你去哪?”
“接外婆。”
小虎嘴巴张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
他没问为什么,没问外婆在哪。他把蝶蛊接过去,握在手心里,使劲点了一下头。
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卯时。天还黑着,东边的天际线只有一道比墨色浅一点的灰。
驴车停在寨口。何建国坐在车辕上,旁边蹲着陈老九,猎叉横放在膝盖上。
蛮蛮从巷口走出来。小竹篓背在身后,弯刀别在腰间,棉袄裹得严实。
姜二山牵着小虎站在寨口的老槐树下。
他没拄棍子。两条腿站得稳稳的,伤腿微微有点歪,但没晃。
蛮蛮走到跟前。
姜二山蹲下来,粗糙的大手在她脑袋上按了一下。
“路上当心。”
嗓子哑得厉害,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。
蛮蛮应了一声。
小虎站在旁边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走到驴车边上的时候,他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张烙饼塞进蛮蛮的竹篓。
“路上饿了吃。娘天没亮就起来烙的。”
蛮蛮上了车。
驴车咯吱咯吱动了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熹微的晨光里,姜二山的身影站在老槐树底下,用力挥了挥手。小虎的两根小胳膊举得老高,嘴巴一张一合,声音被距离拉远了,听不太清。
蛮蛮转过头,握紧了腰间的弯刀。
外婆,我来了。
驴车颠了大半天。翻过两座山,路越走越窄,到后来只剩一条勉强能过车的石板道,两边全是高耸的杂木林。
何建国指着前方一片雾蒙蒙的深谷。
“你外婆就住在那谷口的山洞里。”
蛮蛮往那边看。
图鉴亮了。
不是翻页,不是浮字。是整本图鉴从扉页到末页同时闪了。
闪烁的频率密得吓人,比蛊圃开启那次还剧烈。光从脑海深处往外涌,烫得她太阳穴突突跳。
一行大字浮出来。赤红色,每一笔都在燃烧。
“检测到图鉴同源气息。极近距离。前方存在另一份万蛊传承残留碎片。”
蛮蛮握着弯刀的手一下子僵住了。
另一份传承?
她的目光穿过雾气,紧紧盯着那片深谷的方向。
外婆身上,还有图鉴没有给她的东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