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几天他没再打试验田的主意,估计得消停一阵。”
“消停几天也好。”
蛮蛮替外婆掖紧棉袄。
“爹守着田,赵叔叔也有准备。”
车行到半山,槐子寨所在的山岭已经能看见轮廓。
陈老九走到车旁。
“沈苗,有句话得摆到明处。你早年离寨,官面上没处分,可寨里几位老人认村规。有人翻出旧话,说你搞迷信,德发也难办。”
沈苗手上一紧。
她盼了多年,做梦都想回去看闺女。如今山头就在眼前,旧日那些指骂又从记忆里钻了出来。
她挨几句骂算不了啥。
巧云一家才过上好日子,她怕自己把麻烦带进门。
“我在寨外搭个棚子住,能看见巧云就成。”
“棚子不搭。”
蛮蛮抬起小脸。
沈苗低头看她。
“那咋进寨?”
“换个名头。”
“啥名头?”
“苗家老药师。”
车旁三个人全看向蛮蛮。
“明天寨里见到的,是赵叔叔请来指导药材种植的老药师。您懂山土,也会辨药,这个名头站得住。”
沈苗摸了摸她的辫子。
“寨里人认得我的脸。”
“认得更省事。谁说您只会害人,就让他去试验田看看黄芩和柴胡。”
“村规咋办?”
“大队请懂药的人来帮忙,走大队的手续。再请李秀芬作证,她正帮槐子寨申请药材保护地,缺一位能辨药性的人。”
何建国脚下踩空半步,鞋帮陷进泥里。
他拔出脚,心里那点惊异又翻了上来。
别人带亲人回家,求的是乡情。蛮蛮先给外婆找好正经身份,又把大队缺的人手补上。寨里就算有人想闹,也得先问问那几亩药田答不答应。
“李干事肯帮?”
“她按事实办事。”
蛮蛮看向外婆。
“您当面辨几味药,再说清种法。她看过本事,自会开口。”
沈苗眼眶发热。
“蛮蛮,外婆这一身旧名声,怕拖你后腿。”
“您把药种好,旧话自己会烂掉。”
蛮蛮转向何建国。
“何叔叔,把我们送到寨口,劳您跑一趟。请李干事明早来槐子寨,就说大队找到了一位能补齐申请材料的苗家老药师。”
“成,我送完你们就去。”
陈老九提起猎叉。
“我先找德发,把话说明白。”
驴车拐过山弯,寨口的老槐树露了出来。
沈苗看着那棵树,呼吸乱了几拍。
她忽然抓紧蛮蛮的手。
“蛮蛮,有件事,外婆一直没说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早年赶外婆走的,除开你奶奶,还有一个从外面来的人。”
蛮蛮坐直身子。
“谁?”
“他告诉寨里人,说我用蛊术害死过人。”
沈苗的手凉了下去。
“这是诬陷。外婆想找他对质,他早跑了。我手里拿不出证据,解释一句,他们便多骂一句。”
陈老九停下脚。
“那人叫啥?”
“贺老三。”
何建国手里的缰绳滑了出去。
驴车往前走了半尺,他才慌忙扯住。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
蛮蛮盯着他。
“何叔叔,贺老三,是你师父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