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了?”
“好了。走之前再看一眼。”
蛮蛮把竹筒揣进棉袄里层,重新俯身看向蛊匣。
匣底还剩一层干苔藓垫。灰扑扑的,边缘翘起,像是被两只蛊虫压了不知多少年。
她本要盖上石盖离开。
手指扫过苔藓边缘时,指甲刮到了一样硬物。
薄。极薄。
嵌在苔藓垫和匣底石板之间的缝隙里,几乎与石面融为一体。
蛮蛮小心翼翼地把苔藓垫揭开。
一片玉。
小指盖大小,薄得近乎透明。碧绿底色在荧光苔藓映照下泛出柔和光泽。
玉片正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。
蛮蛮第一眼以为是装饰花纹,凑近才看清,那是字。
苗文。
极小极密,一笔一划刻得深入玉骨。凭肉眼根本读不全。
图鉴自己翻了。
空白页上浮出对应的翻译文字,墨色端正,一行一行往下排列。
第一行跳出来的时候,蛮蛮的呼吸停了。
“此为兰若氏亲笔。万蛊图鉴使用禁忌总则。”
兰若氏。
始祖。
她的指尖发麻,逼自己继续往下看。
“第一条:蛊不害人,害人者蛊反噬。”
九个字,落在图鉴页面上,沉得像九座山。
蛮蛮的目光急切地扫向第二行。
图鉴翻译到“第二条”三个字便停了。对应位置的玉片纹路磨损严重,浅得几乎摸不着痕迹。后面的条目更是一片模糊,像被岁月啃掉了大半。
整片玉只留下完整的一条禁忌。
小虎探过头来。
“又发现啥了?”
蛮蛮把玉片托在掌心,荧光从指缝透过去,照出上面斑驳的刻痕。
始祖亲笔。传承禁忌。仅存一条。
剩下的,全磨没了。
她把玉片贴身收好,盖上石匣,扶着石台站起来。
“哥,走了。”
小虎跟上她的脚步。
两人沿着石阶往上攀。湿气渐退,夜风从缝隙灌进来,吹得蛮蛮棉袄里层的两截竹筒轻轻晃了一下。一冷一热的温度隔着布料贴在胸口。
爬到洞口,小虎回头望了一眼幽深石阶。
“蛮蛮,那片玉上头写了啥?”
蛮蛮钻出石缝,月光铺在她沾满泥的脸上。
她把碎发拨到耳后,握紧腰间弯刀。
“始祖留了规矩。蛊能救人,能种地,能护山。但有一条线,踩上去,蛊会反过来咬主人。”
小虎的步子顿了一下。
“啥线?”
“害人。”
夜风卷着松针气息扑面而来。蛮蛮抬起头,目光越过寨子屋脊,落在东边矮山黑黢黢的轮廓上。
“哥,禁忌只剩第一条。后面的字全毁了。”
小虎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。
“那后面写的啥,谁知道?”
蛮蛮捏了捏贴身收着的玉片。薄薄一片,凉得扎手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被风扯散了半截。
“但它磨掉的那些条目,早晚得补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