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走到沈苗面前。
“大姐,切片角度为什么是斜的?”
沈苗头也没抬。“斜切面大,烘干快,药效析出也快。直切省事,但煎药时得多熬一刻钟。”
王科长拿起一片黄芩,对着窗口光线看了看厚度。
他转过身,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门框上。
赵德发吓了一跳。
“赵队长!”
“到!”
王科长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。嘴角往上提,眉头全展开了。
“炮制、烘干、分级,一条线走下来。这哪里是农村副业?这是专业药材加工基地!”
赵德发的膝盖软了一下。
苗阿公蹲在灶口,添柴的手抖了。他行医七十年,头回听省里的人管他干的活叫“专业”。
沈苗放下刀,擦了擦手。她的眼角湿了一层,没让人看见。
王科长在加工间转了两圈,从公文包里翻出一沓表格。
“省级药材种植示范基地的申请表,填了没有?”
赵德发从怀里掏出折了三折的表格,双手递过去。“填了!”
王科长接过来翻了两页,点了点头。
“填好直接交给我,我回去帮你们走省里的流程。”
赵德发的手抖得攥不住烟杆。
王科长把表格收进公文包,合上扣子,抬起头。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“你们的核心药材产区,包括鬼哭谷方向那片林区,全部划入示范基地保护范围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。
“示范基地受省级政策保护。任何未经省药材公司批准的开发行为,都是违规的。”
赵德发的喉结滚了两下,眼眶发红。
省级保护。
大队长保护不了的事,张书记帮着扛了一道。张书记扛不住的事,现在有省药材公司压上来了。
蛮蛮站在加工间门口,棉袄袖口卷了两道。
鬼哭谷,稳了。
何建国靠在院墙外,一根烟夹在指间,火头快烧到手指了。他掐灭烟头,朝蛮蛮的方向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王科长在大队部喝了一碗茶,跟赵德发聊了半个时辰的种植规划,便起身告辞。赵德发一路送到寨口,握着手说了五遍“感谢组织”。
吉普车发动前,王科长绕到车尾,看了看院墙根蹲着啃红薯的蛮蛮。
他走了过去。
蛮蛮抬头。
四下无人。赵德发在寨口跟司机说话,其余人早散了。
王科长蹲下来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“小姑娘,你叫姜蛮蛮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干药材采购二十年,跑过七个省,大大小小的产地看了上百处。”
他从中山装口袋里摸出一张硬纸片。
“从来没见过四岁的孩子,能把一个大队的产业做成这样。”
蛮蛮嚼红薯的动作慢了一拍。
王科长把那张纸片递到她面前。
名片。印着省药材公司的红字抬头,下面是王科长的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。
“以后有什么事,直接找我。”
蛮蛮伸手接过来,指尖碰到硬纸片的边缘。
王科长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往吉普车走了两步。
又回头。
“你们大队的药材,我包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