蛮蛮伸手翻找,指尖碰到纸张边缘时心跳加快。
最上面一层全是收据和账本,她把它们挪到一边。
第二层是一沓信件,用麻绳扎着。
她解开绳子,一封一封翻看。
何建国蹲在旁边,举着火折子,手抖得火苗乱晃。
翻到第七封。
蛮蛮的手停住了。
泛黄的纸张,工整的字迹。
抬头写着“证词”两个字。
她凑到火光下,逐字逐句往下看。
“本人贺某某,于某年某月某日亲眼目睹沈苗在水源处投放不明药物,致使三名社员腹泻不止。”
“经本人辨认,该药物疑似苗蛊秘药,具危害性。”
“特此作证。”
落款处,贺老三的签名和指印清清楚楚。
旁边还有另一个签名。
刘德昌。
以“见证人”身份签的。
蛮蛮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她把证词攥在手里,继续往下翻。
第十二封。
信封上没写收件人,只标了“草稿”两个字。
她抽出信纸。
开头称呼模糊,内容却清晰得扎眼。
“此事系本人授意贺某配合,目的在于排除沈苗对XX山区药材的垄断,以便本人商号独占经营权。事成之后,本人愿分三成利润予兄台,望兄台于上层多加关照。”
落款,刘德昌。
蛮蛮的手抖了。
两份文件。
一份伪证词,一份私信草稿。
铁证。
双保险的铁证。
何建国凑过来看了一眼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嘴唇翕动,半晌挤出一句话。
“找到了。”
蛮蛮把两份文件叠好,塞进棉袄最里层。
她把箱子里的东西原样放回去,盖上箱盖,锁扣重新扣严。
何建国吹灭火折子。
两人退出杂物间,门板用铁丝重新拧紧。
蛮蛮披着蛊衣走在前头,何建国跟在后面,脚步放得极轻。
后院门推开一条缝,两人侧身挤出去。
何建国插好门闩,攀着树枝翻出院墙。
蛮蛮踩着他搭起的手掌,借力翻了出去。
落地那一刻,蛊衣表面的流光暗了一截。
两人沿着巷子往外走,脚步越来越快。
拐出巷口,何建国才敢大口喘气。
“丫头,咱们成了。”
蛮蛮没吭声,手掌贴着怀里的文件,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温度。
两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赶。
走到半山腰,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。
何建国停下脚步,靠着路旁大石头,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。
“丫头,你外婆等了十几年的公道,终于拿在手里了。”
蛮蛮把蛊衣从肩上取下来,叠好塞回怀里。
她抬起头,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四岁的面孔,眼底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静。
“何叔叔,这张牌不能现在打。”
何建国愣了。
“为啥?”
“外婆刚回寨子,身份还没站稳。现在翻旧案,会有人说她记仇,说她报复。”
蛮蛮把棉袄领口整理好,目光落在远处槐子寨的方向。
“得等。”
“等外婆在寨子里站稳脚跟,等她被所有人认可,等她的苗医本事让全寨人都受益。”
她转过身,看向何建国。
“到那时候再翻这笔旧账,才是最干净的一刀。”
何建国盯着她看了许久,最后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两人继续往山下走。
夜风吹过林子,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。
蛮蛮手掌按在怀里的文件上。
这两张纸,她要留到最合适的时候用。
什么时候最合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