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“赵队长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赵德发跟过去。
“省科委的王处长让我提前知会你们。”
王科长扣上公文包扣子，回过头。
“他开春来考察，带的队伍有变动。”
赵德发竖起耳朵。
“原定他一个人带两个助手，现在改成联合考察组。省农科院、省中医药研究所、省教育局，三家联合。”
赵德发两条腿发软，扶住门框。
“王科长，您说省教育局？”
“对。”
“教育局来咱们山沟沟看药材？”
王科长看了他一眼，目光意味深长。
“赵队长，具体安排我不清楚。但王处长原话是，这次考察不光看药材，还要看人。”
他冲赵德发点了下头，转身走了。
赵德发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，回过神来往屋里看。
蛮蛮站在桌边，手掌按着那张产区划定图，一动未动。
“蛮蛮，你听见了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省教育局来干啥？”
蛮蛮没接话。
何建国在旁边站起来，目光落在蛮蛮脸上。
“丫头，你那份建议书里，写教育的事了？”
“没写。”蛮蛮把产区划定图折好，收进帆布包里。“建议书里只写了药材种质保护，跟教育没关系。”
何建国皱了皱眉。
“那省教育局为啥掺进来？”
蛮蛮拎起帆布包往外走，走到门口顿了一步。
“何叔叔，王处长在信里写过一句话。”
“啥话？”
“他说，写这份报告的人，将来应该读书。”
何建国愣住了。
蛮蛮跨出门槛，沿着寨前的石板路往家走。
天擦黑了。寨口那块青石碑上“蛮蛮路”三个字被夕阳最后一点光照着，笔划里填满了橘红色。
她走过石碑，脚步放慢。
省农科院来，看的是药材技术。省中医药研究所来，看的是苗医传承。省教育局来，看的是什么？
王处长说过，看人。
蛮蛮停在院门口，抬头望了一眼天边最后那抹亮色。
五岁了。
在这个年代，再熬一年就该上学。
她从穿过来到现在，满脑子都是蛊虫、药材、试验田、巡山队、产区权属。
读书这件事，她一次都没想过。
院门推开，小虎从里头蹿出来。
“蛮蛮！外婆煮了鸡汤，今天杀的那只老母鸡！”
蛮蛮迈进院子，灶房飘出浓郁的鸡汤味，沈巧云在里头喊吃饭。
她在石阶上坐了一息，手指按着帆布包里那张盖了红戳的产区划定图。
产区稳了，合同签了，权属落了。
从穿越第一天起她最怕的事，被外头的人抢走山里的东西，现在有省里的文件兜底了。
可省教育局要来。
蛮蛮攥了攥拳头，站起来往灶房走。
也许，该想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