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蛮蛮这娃,把一个公社干部连根拔了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。”
赵德发端着碗愣了两息,仰脖把酒灌下去。
辣味呛得他直咳嗽。
“老九,你怕不怕?”
陈老九哈哈笑了一声。
“怕啥?她是咱们寨子的人。她厉害,咱们跟着沾光。”
赵德发把碗往桌上一顿。
“说得对!来,再喝一碗!”
何建国坐在院角没凑过去。他望着二房方向,手里的酒碗端了半天没喝。这丫头从来不跟人硬碰硬。从盗采案到翻案到扳倒刘干事,每一步都是证据先行、借力打力。二十年山货行当里最精明的老板,也没这份手段。
他想起师父临终那晚的脸。
如果师父还活着,看到今天这一幕,大概能闭眼了。
何建国仰头干了那碗酒。
二房院里。
蛮蛮没喝酒。
沈苗坐在屋里缝补衣裳,沈巧云在灶房收拾碗筷,姜二山带着巡山队值夜班去了。
小虎蹲在蛮蛮身边,两人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。
“蛮蛮,刘干事倒了,咱们是不是安全了?”
“暂时安全。”
小虎歪头。
“啥叫暂时?”
蛮蛮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,密密麻麻铺了一层。
“哥,刘干事只是一个公社的小干部。他能卡咱们,是因为他手里有那么一丁点权。”
她收回目光。
“往后咱们摊子越铺越大,盯着咱们的人只会越来越多,级别也越来越高。”
小虎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咋办?”
“打铁自身硬。把该办的事办扎实了,谁来查都查不出毛病。”
小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傍晚,赵德发又来了。
这回他没跑,慢慢走进院子,手里攥着一封信。
信封上盖着省科委的红戳。
“蛮蛮,省城来信了。”
蛮蛮接过来拆开。
一页纸,钢笔字,王处长亲笔。
她从头看到尾,又从尾翻回来看了第二遍。
赵德发蹲在旁边,急得抓耳挠腮。
“写了啥?你倒是说话呀!”
蛮蛮把信纸放在膝盖上。
“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,联合考察组时间确认,下月中旬到。”
赵德发连连点头。
“第二件呢?”
蛮蛮的手指按在信纸最后两行字上。
“王处长说,我那份建议书引起了省教育厅的注意。”
赵德发愣了。
“考察组里会多一个人,教育厅的。”
赵德发张大嘴。
蛮蛮把那两行字一字不差地念出来。
“他们正在研究,在少数民族贫困地区设立教育试点的可行性。槐子寨,可能是候选地点之一。”
赵德发一屁股坐到地上。
院门口的风灌进来,吹得信纸哗哗响。
小虎从灶房探出脑袋。
“蛮蛮,教育试点是啥意思?”
蛮蛮把信纸折好,揣进怀里。
她望着院门外那条石板路尽头,暮色里“蛮蛮路”三个字刚好被最后一缕光照亮。
“哥,意思是咱们这个山沟沟里,可能要办学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