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二山握着锄柄,手背绷起几道筋,咽了口唾沫。
林小禾只顾研究石块,翻过来又倒过去,用指甲刮掉上头沾着的泥。
“姜叔,这片地以前有人探过矿吗?”
“从未听人提过。”姜二山把锄头架到肩上,“林同志,天快黑了,咱们回吧。”
林小禾把石块塞进帆布包,拍掉手上的土。
“行,我回去整理数据。”
两人顺着田埂往寨里走。
姜二山越走越快,林小禾喊了两回,紧赶几步才跟上他。
他满脑子全是去年那块石头。
小虎从东山捡回来的石头,上头同样带着暗金纹路。蛮蛮看过后,叫他藏进灶房暗格,还特意叮嘱了一句。
别叫外人瞧见。
如今林小禾从试验田里挖出了第二块。
这事得赶快告诉蛮蛮。
寨口,赶山组十二人背着竹篓,已经排好队。
蛮蛮站在最前面,小虎挨着她。
陈老九扛着猎叉过来,蹲在蛮蛮跟前。
“丫头,今天真走西山?”
“对。”
“路可远,来回得大半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蛮蛮从怀里摸出手绘地图,铺到地上,“九叔,您上回提过,西山深处藏着一片山谷,能带我们去吗?”
陈老九盯着图瞧了一阵,食指落在标记处。
“你问的是这儿?”
“对。”
陈老九吸了口山风,腮帮跟着绷了绷。
“丫头,那地方我年轻时去过一回。老辈人叫它药王谷。”
几个年长社员听见药王谷,纷纷转过身。
满仓凑近大力。
“我爷爷讲过这个名字。”
“他讲了啥?”
“古时候有位苗医在谷里种药。苗医走了,药材还在里头一茬接一茬地长。”
蛮蛮把地图卷好,揣回怀里。
“九叔,带路吧。”
陈老九将猎叉往肩上一架。
“成。山里路窄,都跟牢了。”
队伍朝西山出发。
小虎走在蛮蛮身旁,仰头嗅了嗅迎面吹来的风。
“蛮蛮,前头飘来的药味挺杂。”
“能记住吗?”
“能。”
蛮蛮拔开竹筒塞子,放出蛰蜈。金丝蛰蜈落在山路上,顺着石缝向前爬去。
怀里的图鉴透出热意。
蛮蛮合起双眼,将意念探入其中。
扉页亮起暖光,进度条仍停在10/50。
书页往后翻去,地图显了出来。槐子寨标得清楚,东山、北山和鬼哭谷也留着记号。
西山原先空着一片,此时多出一团浅绿光晕。光晕正中,药王谷三个字若有若无。
蛮蛮睁眼望向前路。
图鉴指的正是西山深处。
队伍翻过两道山梁。西山的山势高过东山,树木挤得更密,脚下尽是盘结的老根。
满仓背着竹篓,累得直喘。
“蛮蛮,里头真有许多药材?”
“有。”
“你咋晓得?”
蛮蛮只顾赶路,步子又快了几分。
走在前方的陈老九忽然停脚,抬起猎叉指向前面。
“到了。”
众人停在山崖边。
崖下围着一片环形山谷。山壁从四周合拢,仅在东侧留出一道狭口。溪流贴着谷底蜿蜒而过,满谷草木挨挨挤挤,日光从山壁上方落进去,照亮了大片深浅相间的绿。
陈老九眯眼辨认许久。
“药王谷。我有三十年没来了。”
小虎趴在崖边,探着脑袋往下瞧。
“蛮蛮,底下全是药!”
蛮蛮怀里的图鉴震个不停。
她闭起眼,一片标注铺进脑海。
何首乌、三七、黄连、石斛、天麻、党参、丹参。
大大小小足有三十多种。
蛮蛮抓牢背篓带子。
“九叔,从哪儿下?”
陈老九朝右侧一指。
“那儿藏着条小路,坡陡,手脚都得用上。”
队伍绕到右侧,贴着陡坡往谷底挪。碎石踩得哗啦直响,满仓脚底一滑,身子朝山下歪去。小虎抓住他的胳膊,将人扯回坡面。
众人费了好一番力气,终于踩到谷底。
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停住了脚。
谷地远比崖上看着宽阔。溪水绕过树根和石滩,将药材分成大大小小的片区。野生植株成片挤在坡脚,藤蔓爬满石壁,几簇药花迎着日头开得正盛。
陈老九走到一株何首乌旁,蹲下扒开浮土,露出一截粗壮根茎。
“这株起码长了十年。”
满仓已经跑到另一头,蹲在草丛前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