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何叔叔,那咱们咋办?”
何建国蹲在地上,手里捏着那几张纸,手背上的筋络绷了起来。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五岁半的丫头。
“他吃过的大队,少说也有五个,手段都一个样。”何建国屈起一根手指,“先拿钱砸,签合作协议。大队干部见着资金进来,个个都乐得合不拢嘴。”
他又屈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接着派技术员进驻。名义上是指导种地,实际是摸清地里的产量、记录和人脉。等技术员把大队的情况摸透,就该替他们管事了。”
第三根手指抬起时,何建国的脸色已经难看得很。
“最后改分成。大队想反抗,也找不到地方下手,大头全让他拿走。”
蛮蛮站在旁边,脸绷得紧紧的。前世她在学术圈和商界见过太多类似的吞并手段。周德胜盯上的,是经营权。
“等社员回过味,协议早就签死了。”她接着说道,“违约得赔钱,退出又断了销路。他不抢地,抢的是大队的根。”
何建国抬起眼,盯了她片刻。
“丫头,你全听明白了?”
“听明白了。”
蛮蛮把几张纸叠齐,递回他手里。
“他能吃掉那五个大队,是因为那些大队只有药材,手里没销路。药材种出来,得靠周德胜替他们卖。”
何建国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“对!那些大队全指望县药材公司收货。”
“可咱们不同。”蛮蛮仰起脸,“咱们有省公司的保底合同,还有何叔叔在外头跑出来的销路。货卖给谁,咱们自己能做主。他卡不住咱们。”
何建国拍了下大腿,连连点头。
“没错!只要货能卖出去,他周德胜就伸不进手!”
蛮蛮转身朝院外走。
“走,去找赵叔叔。这事得马上立规矩。”
两人赶到大队部时,赵德发正坐在桌前,手里捏着周德胜留下的合作意向书。他满脸喜气,已经盘算起往后的好日子。
“蛮蛮,建国,你们来得正好!”
赵德发扬了扬手里的纸。
“县药材公司要给咱们投钱,还派人教咱们种地!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!”
何建国走过去,把那份意向书按在桌面上。
“老赵,先别高兴。这份协议是个套。”
赵德发的笑收了回去。
“建国,你说清楚。”
何建国把周德胜在其他五个大队做过的事,一桩桩讲了出来。从拿钱诱着签约,到派人进驻掌权,再到改分成办法,他讲得细,连那些大队后来吃过的亏也交代清楚。
赵德发听到最后,手里的茶碗一歪,茶水洒了半桌。
“他想把咱们大队也吃下去?”
这句话落下,屋里只剩茶水沿着桌角往下滴。
赵德发看看何建国,又看看蛮蛮。若非蛮蛮先让何建国查底,他差点就要在协议上落笔。真签下去,往后槐子寨出了事,他便是全寨的罪人。
蛮蛮走到桌边,小手按住那几张纸。
“赵叔叔,周德胜可以谈,规矩得先定好。”
赵德发赶紧用袖口擦了擦桌面,身子朝她凑近。
“蛮蛮,你说,叔听你的。”
“涉及管理权和分成的条款,一条也别签。货可以卖给他,按普通买卖来做。大队的记录、试验田、仓库分级,周德胜的人都别插手。”
赵德发把意向书揉成一团,扔进废纸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