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完时,东方已经透出灰白。
上午,林小禾提着工具箱来到A区,姜二山扛着铁锹跟在她身后。
“姜叔,就从这里挖。一尺深,铲子放轻些,土层得完整留着。”
姜二山踩住铁锹,将锹刃送进地里。
“林同志,土底下还能找出啥?”
“菌、虫,还有它们留下的痕迹。”
林小禾戴好手套,蹲在坑边,视线始终跟着锹刃走。
黑亮的泥土一层层翻出,捏在手里松散细软,带着草药发酵后的气味。越往下,土色虽浅了一些,结构依旧很松。
挖够一尺,林小禾让姜二山停了手。
她取出小铲,沿坑壁分层铲土,每一层都装进单独的玻璃瓶。翻过的土块也被逐块掰开,只找出几条细小的普通蚯蚓。
预想中的大虫不见踪迹,可疑根瘤也没找出来。
姜二山扶着铁锹站在坑边。
“林同志,挖够了吧?”
“够了,先回去查土样。”
下午,林小禾关紧房门,将取回的土样分装进试管。
试剂滴进去,管中颜色逐渐变化。她把各项结果记进本子,算完一遍,又取出先前的数据重新核对。
土样依旧好得反常。
有机质含量很高,几项培养反应也比普通田土活跃。土层深处都养到了这份上,单靠草药肥和腐木菌远远说不通。
林小禾把铅笔搁到桌边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。
蛮蛮究竟用了什么法子?
门外,蛮蛮蹲在院中挑蚕叶,偶尔抬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。
林小禾查得太细,连一尺深的泥都要分层装瓶。地龙蛊若继续留在试验田,早晚会被她碰见。
试验田已经改过几轮土,短时间内还能维持住肥力。往后只用草药肥养着,长势会慢些,至少瞧不出大变化。
余下的地龙蛊得收回来,放到自留地。药王谷路远,林小禾近期还进不去,也能挑几块偏僻药地慢慢改土。
试验田这头,绝不再放地龙蛊。
临近晚饭时,林小禾总算开了门。她拿着几张化验单走进院子,径直来到蛮蛮身旁。
“蛮蛮,来看看这个。”
蛮蛮放下蚕叶,起身凑过去。
“小禾姐,查出啥了?”
林小禾用铅笔点着单子上的一项结果。
“你用草药肥养过的土里,留着一类特殊黏液。”
蛮蛮抬起头。
“黏液?”
“对。我拿它和普通蚯蚓留下的黏液做过染色,反应对不上。”
林小禾把化验单往她面前递了递。
“我怀疑山里还生着一种少见的环节动物。个头兴许很大,分泌物能活化深层土壤。你见过吗?”
蛮蛮望着纸上深浅不同的色块,摇了摇头。
“兴许是山里的大蚯蚓。我分不清,九叔提过,深山里的虫子跟外头长得不大一样。”
林小禾盯着她看了三息。
小姑娘仰着脸,回答得很顺,看不出藏话的痕迹。
“兴许真是山里的虫。”
她折起化验单,回屋拿出一支玻璃管。管底装着少量褐色黏液,外头贴着写有日期和地块的纸签。
林小禾把玻璃管塞进木箱底层,合上箱盖,扣好铜锁。
“样本我留着,带回省城再慢慢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