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这次你去,该你上台了。”
沈巧云捧着蓝布,手背绷起几道筋,嘴唇动了两下,眼圈慢慢红了。
省城离她太远,前半辈子连做梦都很少去想。
李秀芬笑着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巧云嫂子,蛮蛮讲得在理。”
“手艺出自你手,苗山蓝也靠你撑着,省城办展销会,你去最合适。”
“我马上回公社报名字,你们抓紧收拾行李。”
话说完,她风风火火出了院门。
大婶们围住沈巧云,争着向她道喜。
有人问省城长啥样,有人催她多带几块染布,院里很快闹成一片。
蛮蛮退到屋檐下,越过院墙看向巷口。
林小禾提着工具箱,在青石板路上转了两趟,眼睛始终盯着二房院门,手掌牢牢抓住箱子提手。
她查土、验水,认准的事总要弄个明白,蛮蛮隔着院墙也瞧得出来。
该来的总归来了。
蛮蛮转身进堂屋,倒了两碗凉茶,摆上八仙桌。
脚步跨过门槛,林小禾进屋,反手合拢木门。
院里的说笑隔开大半,只余木杵敲击石臼的闷响。
工具箱放上桌,铜锁啪的一声弹开。
林小禾从箱底取出两支玻璃管,挨着摆好。
左边装着少许褐色黏液,右边盛着半管透亮井水。
“蛮蛮,坐。”
她拉出条凳,隔着镜片盯住蛮蛮。
蛮蛮爬上对面的条凳,捧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小禾姐,查出结果了?”
林小禾点了点左边的玻璃管。
“这是从试验田深层土里提取的黏液。”
“草药肥养过的土,有机质高得离谱。”
“黏液留在土层里,能加快腐殖质分解,还能让板结的土松开。”
她的手指挪到右边。
“这份井水,取自净水螺入井六个时辰以后。”
“大肠杆菌先前严重超标,水又腥又浑。”
“六个时辰过去,快检合格,水里还多了少量生物分泌物。”
林小禾两手撑住桌沿,呼吸快了许多。
她学了多年农业,又跟着陈澜教授看过许多珍稀标本,怪成这般的数据还是头一回碰见。
试验田里的虫和井里的螺,全绕着蛮蛮打转。
山沟里的五岁娃,手上怎会养着省城实验室都缺资料的活物?
“我用随身试剂做了几轮显色和分离。”
林小禾抽出一张记录纸,推到蛮蛮面前。
“两份分泌物里测出的蛋白成分,有六项反应相近。”
“乡下条件有限,具体结构还得进实验室查。”
“可它们之间,多半有同源关系。”
她抬起手,点住试验田与水井两行字。
“你养着特殊虫子,还养了好几类。”
木杵砸进石臼的动静从门外传来,一下接着一下。
风从窗缝挤进屋,窗纸簌簌作响。
蛮蛮看着两支玻璃管。
林小禾能查到这一步,早在她预料之中。
此人认准一件事,翻土、验水、守井,样样都肯熬。
再拿山中怪虫搪塞,她只会背着工具箱进山,挨处翻找。
地龙蛊藏在自留地深处,清溪螺还伏在井壁。
真让她摸到活虫,蛊圃也会跟着露出痕迹。
眼下得给她一道口子,还得把人拦在门内。
“小禾姐,我确实养着几样虫。”
蛮蛮放下茶碗,小手搭在玻璃管旁。
“苗家老人传下来的手艺。”
“山里毒蛇野虫多,寨里人总得留点护身法子。”
林小禾腾的站起,条凳被腿弯撞出一尺远。
“你真养了?”
她俯身凑近桌面,手指在两支玻璃管之间来回比画。
“你晓得它们有多金贵吗?”
“土里的虫能提高肥力,井里的螺能净水。”
“只要查清虫体成分、饲养条件和作用数据,许多地方的田地和水源都能用上!”
“养法,我眼下交给不了你。”
蛮蛮截住了她后面的话。
林小禾撑在桌边,盯了她好一会儿。
“为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