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记录纸按到蛮蛮面前。
“这些活物能救田,也能救人。”
“把它们藏在山里,谁都用不上。”
“你既肯拿净水螺救全寨,怎么又拦着人去研究?”
蛮蛮将两支玻璃管推回她面前。
“会招祸。”
林小禾的手停在管口上方。
“小禾姐,你常跟着陈教授做研究。”
“外头抢成果的事,你见得比我多。”
“虫子一旦交出去,先盯上它们的兴许是周德胜。”
“他拿到活虫,便会追问虫从哪儿来,谁会养,山里还剩多少。”
蛮蛮看着她。
“到时虫子守不住,我家也得让人盯死。”
林小禾扶着桌沿坐下,手肘碰到茶碗。
碗里的水荡出来,顺着桌面淌到记录纸边。
她忙把纸抽开,折好塞回工具箱。
陈澜教授吃过这样的亏。
省城一家药厂拿走教授整理多年的药用昆虫资料,转手抢先申报成果。
教授四处找人评理,资料原件和证人却全让对方卡住。
那场官司拖了许久,教授气病住院,项目也让药厂拿走了。
当年的事,蛮蛮从何处听来?
林小禾抬眼又看了看她。
小姑娘坐在条凳上,脚尖还悬在半空,讲出的几句话,却正落在她最疼的旧伤上。
“你要研究,我得保住家里。”
蛮蛮把溅到桌边的水擦掉。
“样本送进省城,消息很快会传开。”
“周德胜正盯着槐子寨的药材和矿。”
“他若听说山里还有能让药田增产几倍的虫,肯放手吗?”
林小禾答不上来。
县药材公司的车已经开进寨子,合作书也送过一回。
周德胜连山底那点矿脉风声都肯追,活虫摆到他眼前,只会引来更多人。
研究能等,山里的人经不起外头来回折腾。
她取过两支玻璃管,逐一塞回软布槽,又把记录纸收进箱底。
铜锁合上时,她的手还按在箱盖上。
“行,养法先由你收着,我也停下追查。”
林小禾抬起头。
“蛮蛮,让我帮你照料这些虫,成吗?”
“活虫由你管,我只负责记录吃食、温度和分泌物变化。”
“记录锁在箱里,论文也先搁着。”
“谁来问,都只当山里寻常虫子。”
她把钥匙放进上衣口袋。
“等你觉得时机合适,咱们再整理材料。”
“成果归你们寨子,陈教授那头也由我亲自解释。”
蛮蛮看了她一阵。
林小禾懂农业,也懂昆虫检测。
往后蛊虫出了异常,有她帮忙,许多痕迹更容易遮住。
真正的驯养法和万蛊图鉴,依旧只能握在自己手里。
“成。”
林小禾长长吐出一口气,肩背松了下来。
她提起工具箱走向门口,手刚搭上门闩,又回过身。
“蛮蛮,还有件事。”
她扶正眼镜,视线落在蛮蛮腰间的竹筒上。
“你说,这是苗家老人传下来的养虫手艺。”
“陈教授给我的一份旧资料里,也提过苗疆有人以药饲虫。”
“还能用虫护田、治病、守寨。”
蛮蛮扣住桌沿。
林小禾隔着八仙桌看着她,报出了资料上的名称。
“蛊术。”
窗外的木杵落进石臼,震得碗中水纹散开。
“我以前只当它是乡间传闻。”
林小禾抓紧工具箱。
“如今土样和井水都摆在眼前。”
“老辈人走出来的路,也许真能用生物学查明。”
她推开门,院里的日光照进半间堂屋。
“这座桥,我想亲手搭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