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花色特别,手艺也扎实。”
陈红从公文包里取出订货单。
“大件头巾和围巾,各要一百件。下个月交得上货吗?”
两百件货!
旁边几个展位的大姐全看了过来,手里的绣花帕子也落到桌上。
李秀芬喜得拍了拍大腿。
“交得上,绝对交得上!巧云嫂子是咱们大队的蓝染师傅,手底下带着十几个熟练工。”
陈红在订货单上写下数目,盖好百货公司的红章,递给沈巧云。
“我叫陈红。这批货卖得好,百货公司以后给你们留个专柜。”
沈巧云双手接过订货单,眼圈发热。
她这一辈子很少去县城,今天却拿到了省城百货公司的大单。
蛮蛮讲得对,手艺站得住,走到哪儿都能抬起头。
展会进行到中段,省妇联领导上台讲话,又点了几位优秀代表介绍经验。
李秀芬推了推沈巧云。
“嫂子,上去讲!把咱们槐子寨的名号打出去!”
沈巧云站到台前,礼堂里坐满了人。
灯光照在脸上,她的腿肚子发软,手里的讲稿也让汗浸湿了。
台下有人笑。
“看那村妇,吓得话都讲不全。”
“准是走了运才拿到单子,上台就露怯。”
沈巧云合上眼,脑海里浮出蛮蛮在院里分拣药材的模样,又想起大队那些妇人的盼头。
订货单贴在胸口,隔着衣裳也能摸到纸张的硬边。
她睁开眼,把讲稿收进口袋。
“各位领导,我叫沈巧云,来自槐子寨。”
开头几个字还带着颤意。
“咱们大队穷,早些年连饭都吃不饱。后来,咱们在山里种药材,采蓝星草染布。”
她举起一条绣着蛾形图腾的头巾。
“这叫苗山蓝。染料全靠后山的草,花样是祖辈传下来的。每匹布都要过十几道水,砸上百次杵。咱们乡下人嘴笨,心思全花在手艺上了。”
说到这里,她的语调已经顺了许多。
“咱们槐子寨的女人,靠这双手,照样能挣出口粮,把日子过得红火!”
台下的笑声停了。
陈红带头鼓掌,掌声很快传遍礼堂,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。
沈巧云站在灯光下,背脊挺直,脸上也有了从前少见的光彩。
她终于明白,自己早已走出了病弱的日子。
她是苗山蓝的当家人。
展会将散,礼堂里的人少了许多。
沈巧云和李秀芬收着木架上的布匹,脚步停在展位前。
沈巧云抬起头。
来人穿着暗青色旗袍,头发盘得整齐,腕上戴着一只水头足的翡翠镯子。
她的视线落在布匹上的图腾,手指抚过那只展翅白蛾,指腹轻轻发颤。
找了二十年,这只白蛾终于又出现了。
线条的走向,翅膀边缘的暗纹,全和记忆里的图腾相同。
槐子寨只是偏远山沟,怎会留着这支传承?
“这位大妹子,你这蜡花上的图腾,是谁教你画的?”
沈巧云被她问得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这是我娘传下来的老花样,咱们苗家祖辈都用这个。”
旗袍女人抬眼看她,话音压得很低。
“你的蜡花纹样,尤其是这个蛾形图腾,我在另一个地方见过一模一样的。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云南有个苗寨,也用这个图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