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发走到他面前,从皮鞋看到头发。
“跑进咱们寨子,撺掇社员背着大队卖货,也配叫正经买卖?孙记分员送出去的假消息,你们周总听得挺舒坦吧?”
王麻子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他扭头看向草垛旁的社员,方才还埋头编竹筐的人全抬起了脸,嘴边挂着笑。
大团结还举在手里,四周却找不到一个肯接钱的人。
德胜商贸上套了。
“你们合伙下套!”
王麻子抬手指着赵德发,指头抖个不停。
“少废话。”赵德发摆了摆手,“槐子寨讲规矩,来者是客,咱们也犯不上动手。二山,把客人送出去。”
姜二山跨到王麻子身前,一把扣住他的胳膊。那只手跟铁钳差不多,疼得王麻子直咧嘴。
两名巡山队员从旁搭手,一左一右架住他,抬脚便往村口走。
“松开!我自己会走!”
王麻子两脚离地,皮鞋来回踢腾。巡山队员照旧往前走,一路将人架到吉普车旁,塞进了车厢。
赵德发跟到车门外,抬手敲了敲车框。
“回去告诉周德胜,槐子寨的药材,一根草须子也轮不到他。再派人进寨搅和,大队就把人送去局子,让他亲自去领。”
车门砰地关上。
吉普车掉头冲出村口,车轮卷起大片黄土。
打谷场上的社员放声大笑,竹筐拍得啪啪响。前些日子让周德胜堵在胸口的恶气,总算吐了出来。
蛮蛮站在老槐树后,看着吉普车拐过山弯,转身回了大队部。
周德胜刚丢了矿,如今又折了伸进寨里的手。短时间里,他很难再从药材上做文章。
县里那场考试,也该用心准备了。
县城,德胜商贸经理室。
玻璃茶杯砸上白墙,碎片溅了一地。茶水沿着墙面往下淌,拖出长长的黄印。
周德胜双手撑着办公桌,胸膛起伏得厉害。王麻子缩在门旁,肩膀耷拉着,皮包也夹在腋下。
“假消息,全是假的!”
周德胜抓起桌上的文件,劈头砸过去。
“老子花钱养着孙记分员,他还敢帮着赵德发反咬一口!槐子寨这群泥腿子,把老子当猴耍!”
文件撞上王麻子的脸,又散落到脚边。他缩了缩脖子,站着挨骂。
“周总,赵德发早把套摆好了。全寨的人都等着看咱们笑话。孙记分员准是早就露了底。”
周德胜跌回皮椅,一把扯开领口。
矿脉丢了,收药材的路也断了。他经营德胜商贸多年,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,如今竟叫一个穷山沟接连挡回来。
助手弯腰捡起文件,掸掉纸页上的灰,走到办公桌前。
“周总,硬闯占不到便宜。槐子寨能撑到今日,全靠姜家二房的小丫头出主意。赵德发只会照她的话办。”
周德胜抬眼看他。
“有话直讲。”
“县教育局的通知已经下来了。”助手往桌前靠了一步,“少数民族优秀学生选拔考试,下个月中旬在县城举行。方志远已经替姜蛮蛮报了名。”
周德胜眯起眼,食指一下接一下敲着桌面。
助手探过身子,笑意爬上嘴角。
“只要那丫头离开寨子来县城考试,大队里少了她这个脑子,赵德发还能撑几天?咱们在县城里布好局,把那丫头捏在手里,赵德发还敢跟咱们叫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