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册子比县长桌上的文件还管用。”何建国把册子贴身塞好,“外头的买卖,我替你守着。周德胜休想捞走半点好处。”
蛮蛮又把第四本递给姜二山。
“爹,试验田交给您。林小禾姐姐留下的数据都在册子里。几分地该浇多少水,该上多少农家肥,照着数来。”
她抽出夹在册中的水脉图,铺在姜二山面前。
“东山水脉通着药田。您每日带人去探井旁看水位,再取一碗井水验颜色。水一浑,马上报给赵叔叔。”
姜二山双手接过册子,眼眶里泛着湿意。
女儿才五岁半,临出远门,还惦记着全家的田地和寨里的生计。他这个当爹的帮不上别处,只能替她守好试验田。
“爹记下了。”他把册子贴在胸前,“田里的苗子,爹当眼珠子护。”
最后一本册子落到赵德发面前。
“赵叔叔,巡山队和寨里的安防,全交给您调度。周德胜在县城设了局,寨里兴许还有人受钱财撺掇。孙记分员的线断了,旁人仍得提防。”
蛮蛮翻开册子,露出夹在后面的名册。
“上面记着几户爱占便宜的人家。大房的姜铁柱尤其要留意。他好吃懒做,旁人塞点好处,他就敢替人跑腿。挑两个机灵的队员,轮换着守在他家附近。”
赵德发接过名册,翻开看了几眼,嘴里的旱烟险些掉在桌上。
七八个名字,全是平日爱贪便宜,又常往大房走动的社员。有两人连他都只当嘴碎手懒,从未往暗桩上想过。
他当了多年大队长,自认熟悉寨中各家脾性。拿着蛮蛮列出的名册一比,才看出自己漏过多少细处。
“蛮蛮,你把家底全交给咱们了。”赵德发收好名册,“你孤身去县城,处处留心。真碰上难处,就托人往公社摇电话。叔带上寨里的汉子去接你!”
“赵叔叔宽心。”蛮蛮端起凉茶喝了一口,“我进县城,周德胜的眼睛都会跟过去。槐子寨反倒能清静些。你们守好家里,我在县城办事才少些牵挂。”
事情交代清楚,众人拿着册子散去,各自按图上的安排布置人手。
入夜后,二房院里静了下来。
沈巧云守着煤油灯,低头缝一件新衣。针脚排得细密,线头全藏进里子。隔上一阵,她便抬头瞧瞧收拾行囊的女儿。看过几回,眼眶便湿了。
蛮蛮叠好几件换洗衣裳,装进粗布包袱。
她解开腰间竹筒,从中挑出三只随身带去县城。
金丝蜇蜈蛊毒性凶,留作防身。
银针蝶蛊能传递消息,遇上急事可往寨里报信。
翠羽虫蛊便于探查县城动静,还能借蛊息联络何建国。
三只竹筒贴身系好,万蛊引双刃分别绑在小腿和后腰。万蛊心种与手抄册用布包了两层,妥帖塞进怀中。
“蛮蛮。”
沈巧云咬断线头,把缝好的新衣递过去。
“到了县城,夜里记得盖好被子。若遇上坏人,只管跑,东西丢了便丢了,保住自己最要紧。”
“娘,我省得。”蛮蛮接过衣裳,摸了摸柔软的布面,“您在家养好身子。等我考完试,给您带县城里的百雀羚。”
沈巧云眼泪落下来,伸手把女儿抱进怀里。
院门外响起三下轻叩。
何建国隔着门板喊她,话音里透着急切。
“蛮蛮,东西收拾妥当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