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来念书,不来惹人。谁伸手,我接着。”
刘小芳看了她一眼。棉纺厂宿舍长大的孩子,她见惯乡下同学缩着肩膀讲话,从没碰到把话撑得这样直的。她把自家的铁皮铅笔盒往桌中间挪了挪,又把课本推过去。
“四年级的书你还没领,先看我的。我字写得大,不费眼。”
“多谢。等我领到新书,再把课本还你。”
刘小芳拿铅笔头戳了戳桌面。
“你从多远的地方来?”
“槐子寨,翻两座大山,坐一天班车。”
“这么远!那过年能回寨子吗?”
“能回。攒着劲,一学期回一回。”
“回去能捎山货不?我妈念叨山里的干蘑菇好。”
蛮蛮放下铅笔。
“成。开春我捎一包。我娘染的苗山蓝,也给你扯一块做衣裳。”
刘小芳把挡在脸前的课本放低了些。
“苗山蓝?百货公司橱窗里摆的蓝布,出自你娘的手?”
“对,我娘染的。卖开了,寨里的婶子们年终多分几个钱。”
刘小芳还想追问,蛮蛮问起班里的功课。
“谁顶得最厉害?”
“沈一文,回回占头名。上学期算术她考九十八,全班就她一个上九十五的。”
蛮蛮记下沈一文的名字,翻开课本。县城的孩子拿尺子划桌缝,省城的孩子拿班规管人,地方换了,较劲还在。分数才算数,前后排里说不定就坐着她要找的门路。
许德明站在讲台上,看了看靠窗座位,又看了眼前排的马尾。机关大院和厂矿宿舍的娃,他都带过。山窝窝里飞出来的娃,他头回遇上。全班拿她取笑,她的脊背没弯半分。班长问话,她答得有来有回,寸步不让。三班往后的热闹,少不了。
他在黑板右上角写下早读任务,转身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都把生字抄起来。姜蛮蛮,下课来办公室领四年级的新书。”
蛮蛮坐直身子。
“晓得,许老师。”
各排都埋头抄起生字。蛮蛮照着刘小芳的课本抄写,笔画横平竖直。许德明巡视到她桌边,俯身看了一眼。
“笔顺对,字也齐整。”
“先生教的。横竖都得端正,一笔一画写清楚。”
许德明直起身,走向下一排。
蛮蛮接着抄字。前排的沈一文抄得又快又齐,笔尖在纸上走得利索。黑板上方挂着一排奖状,窗台上的吊兰擦得发亮。讲台边的暖气管散着热,屋里暖融融的。省城学堂的家底,比县小厚出一截。
下课铃响,走廊里挤满了学生。
沈一文合上练习册,去讲台旁的文件格抽出一张油印纸,走到蛮蛮桌前。纸上的油墨味先飘了过来。二十条班规印在纸上,开学前她熬了两个通宵刻蜡版,条条都管得到班里的事。她犯不着学胡鹏起哄,班规和分数在手,比嗓门管用。
她用指头按住纸角,脸上没露火气,打量的视线仍落在蛮蛮身上。
“班规。背不下来,扣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