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起身站到过道里,白衬衫扎进蓝裙子,马尾辫梢翘得老高。
许德明抬手示意,教室里安静下来。
“都坐好。姜蛮蛮,地区保送来的新同学,大家先认认人。”
扎马尾的女生先开口。
“新来的同学,你的书包呢?”
蛮蛮拍了拍背后的竹篓。
“竹篓当书包,防虫防潮,比帆布书包结实。”
靠门坐的圆脸男生胡鹏嗤笑一声,胳膊肘碰了碰同桌。
“竹篓上课?我还以为你来卖菜的。”
扎红头绳的女生掩着嘴,凑到同桌耳边。
“瞧她那双鞋,自己纳的吧?省城早不兴穿了。”
教室里一片哄笑。蓝运动服男生弓着腰,学她背篓的模样在过道里走了两步,周围笑得更放肆。
许德明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,掌根敲了敲桌角。
“安静。”
哄笑收住大半。许德明扶了扶眼镜,把笑得最欢的几张脸挨个看了一眼。
“姜蛮蛮拿到省教育厅的保送名额,全地区就一个。你们谁考得过她,再笑。”
蓝运动服男生缩回座位,装作埋头翻书。后排几个人低声议论。
“全地区拢共一个名额,凭她?”
“凭她那篇作文。我爸单位的叔叔讲,教育厅开会都提过。”
“听说她五岁半,在县里跳过级。”
“跳级还保送,三班要变天喽。”
前排几个干部子弟互相递了个眼色,低头翻起书来。
胡鹏把脑袋埋进臂弯。他爹回家提过一嘴,讲地区报上去的娃惊动了省厅。他方才那一嗓子,算撞在硬茬上了。
沈一文的笔尖停住。过年时,她在爷爷书桌上见过那份地区报送名单。名单里有个苗寨娃,五岁半便拿了统考头名。那孩子,她记得很牢。起初她只当山里娃走了运,如今人站到跟前,省厅保送生的名头已经传开,班长两个字也轻了几分。爷爷常讲,沈家的姑娘不吵不闹,拿分数讲话。入学三年,算术语文的头名她没让过一回。
她翻开练习册,笔尖落回纸上,半句话也没接。爱起哄的随他去,期末坐头把交椅,只看分数。
许德明指向靠窗的空位。
“姜蛮蛮,坐窗边。刘小芳,把桌子挪一挪。”
扎羊角辫的女生手忙脚乱往外挪椅子,椅腿磕出一声闷响。她怯生生抬起眼。
“你坐窗边吧,光线好。”
蛮蛮把竹篓卸进桌肚,取出铅笔和草纸本,一本一本码齐。草纸本用麻线装订,封皮还留着山里的草木气。刘小芳那半边桌面上,铁皮文具盒印着天坛图案,擦得锃亮。盒里插着一排花杆铅笔。
刘小芳拿课本挡住半张脸,凑到蛮蛮跟前。
“沈一文当班长,她爷爷在省教育厅,你别惹她。上回有个转学生碰歪了她的文具盒,被她记了半学期的操行分。”
蛮蛮翻开课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