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岚姐,我听着。”
蛮蛮把竹筒贴到唇边,蛊息送入筒口。识海静了几息,星图在夜色里铺开。南偏西天际的红光浮着,亮意比上回弱了许多。翠羽虫所在的光点抖得急,竹筒也跟着一阵阵发颤。
她盘腿缩在被窝里,双手护住腰间的竹筒。同屋三个丫头睡得正熟,靠窗的丫头翻了个身,把被角扯到头顶,梦里哼了一声。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落在蛮蛮绷直的肩背上。
“阿岚姐,红光暗了。你身子咋样?”
“身子扛得住。有桩事,比身子要紧。”
“你讲。”
“有人路过我的山脚。三个人,背着测量工具,穿胶底鞋,走了两天。”
蛮蛮按住筒盖。
“两天?你盯了他们两天?”
“两天两夜。我伏在对面山脊。”
“红光暗,蛊息耗得多?”
“守了两夜,喂出去不少,养几日就回来了。”
“他们上山了吗?”
“还未。他们在山脚绕了一圈便走了,量过水脉走向。”
量水脉三个字落进耳中,蛮蛮怀里的万蛊心种乱跳了一拍。
“跟十年前云南那批人一路?”
过了几息,阿岚的回话才传来。
“工具不同,人数也少。走的路线,跟十年前那伙人起手时一样,先摸水脉,再找入口。”
“云南那伙人,当年几个人?”
“阿爷信里记着,五个。这回三个,人少,家伙精。”
“十年前那伙人摸完水脉,隔多久动手?”
“阿爷信里讲,半年。半年里,他们走遍左近山头。”
“半年。阿岚姐,你还有半年。”
“半年只按云南那回算。如今的日子,快慢难说。”
“若他们半年内再来,你顶得住吗?”
“顶得住。圃在,我就得在。”
蛮蛮的手指扣住筒身。
“量水的家伙,长什么样?”
“三脚架支着铜环,环里吊一根针。针停住后便记数,记水的走向和深浅。图上落一个点,点连成线,线头指着山肚子。”
“圃离了活水就活不成。他们摸着水脉,顺水便能找到圃根。”
“正因这样,我才把话递给你。递得早,你才来得及防。”
三百里外,南偏西的深山里,油灯只剩豆大一团火。
阿岚盘腿坐在草席上,五指拢着那只带裂纹的竹筒,筒口贴着唇边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。蛊息金贵,多说一个字也心疼。
三个人从西面垭口进山,她伏在山脊岩缝里盯了两天两夜。露水浸透棉袄肩头,三人肩上的家什却叫她数得明白。胶底鞋踩过碎石,脚印平而浅。猎户少穿这样的鞋,采药人也少背测量工具。
她贴着石缝收住呼吸,直到三人走出山口,才挪开僵硬的腿。
十年守圃,她头一回等到同道,等来的偏偏又是一桩麻烦。宽心的话到了嘴边,她咽了回去。山里人报信,只报眼前的实情。
“他们瞧见你没?”
“没瞧见。山脚散着五户猎户,他们绕开寨子,只在溪口支了帐篷。”
“帐篷什么色?”
“灰绿帆布,撑得齐整,收得也齐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