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图书馆三楼阅览室每周三下午开放,别去晚了,好位子不等人。”
蛮蛮朝那道背影点头,把周三记在了心里。
“记下了,沈班长。周三见。”
沈一文抱着书拐过楼梯口,皮鞋声敲得一路齐整。刘小芳从教室后门探进半个脑袋。
“新同学,班长这是跟你较上劲了。全校的借书证就两张,她攥了三年。”
“较劲好啊。她较她的分,我借我的书,两不耽误。”
“你可得小心她的操行分,那本子记人可严了。”
“行得正坐得直,怕本子做啥。”
周四放学前,门房递给蛮蛮一封信,何建国寄来的。信上讲县里清净,德胜公司的牌子挂着,一车货没见走。末尾另起一行,何建国拿铅笔描了个字,走笔带钩,收笔上挑,底下附了话,省城街面上见着这个字,多看两眼。
蛮蛮用指头把描下的字临了两遍,收进篓夹层。
周六一早,她跟生活老师请假。
“老师,我出门办点事,晌午前归队。”
“又办货?上礼拜你也是这句。”
“上礼拜办成了,这回去瞧个门面。”
“瞧门面?你这娃儿,嘴里的词一套一套。学生证带了吗,门口要查。”
“带了。误不了,老师。”
出了校门,她没奔百货大楼,先拐进大楼西边的横街。柏油路上自行车铃叮叮当当,街对面的标语墙刷着斗大的红字。街角的招牌钉在老地方,白底黑字,永昌集体贸易公司,右下角添了行小字,经理冯德才。
铁栅栏门半开着。院里停一辆军绿色卡车,车帮上漆着永昌贸易四个白字,车斗里码着半人高的麻袋,麻绳捆了一道又一道。两个装卸工扛着麻袋往库房挪,麻袋把脊背坠得老弯。
传达室里坐着个看门老头,搪瓷缸子冒着热气。公司开张俩月,车进车出,老赵头只管开门关门。冯经理逢节递烟,生人来问,他一概摇头。门房干了几十年,多嘴的没有好下场。
蛮蛮贴着街沿蹭过去,在门外站定,踮脚朝院里张望。老赵头掀起眼皮。
“小娃儿,这儿是公司,别处玩去。”
“爷爷,我等同学,她家就住这条街。”
“等同学上她家门口等,堵着人家大门算啥事。”
“就一小会儿。爷爷,车上那堆麻袋,装的是粮食吗?”
“娃儿家家的,操这份心做啥。去去,墙根晒太阳去。”
蛮蛮退到墙根,眼睛还往院里瞟。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,中山装男人跨出来,腋下夹着黑皮包,正是那天在百货大楼街口守着的男人。
院里的装卸工直起腰喊。
“冯老板,这批货点几成?”
“点三成,余下的明早。”
冯德才应完,一眼瞧见门口的小丫头,笑出了声。
这两天他把百货大楼的布匹柜台摸了个底,苗山蓝的货走得硬,货主是山里的大队。东家交代的是药材,布匹的账顺带记下。今早到了货,他出来点数,门口偏巧杵着个背竹篓的娃。
“小娃儿,找谁?”
“叔叔,你们这里卖啥?”
“药材。”他把皮包换了只手,“你家大人在哪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