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产地章一封信就能寄到,样品我篓里揣着。慢半拍不怕,怕的是人家先跑了一程。冯德才的永昌公司就守在百货大楼西边,这张公告,怕他早瞧过了。”
林小禾攥紧车把,脚下蹬得飞快。
“那我今晚就回院里,把鉴定材料和陈教授的公函一并备齐。你那两份样品,经得住挑?”
“展销会留的陈货,黄芩条子干透,抓一把沙沙响,三七断口还亮着。梁主任要挑,随他挑。”
“成。转天下午两点见梁主任,咱们一点半就到。”
转天下午一点半,省供销社门前的台阶扫得干干净净。老侯从门房出来,替她们推开玻璃门,朝楼上抬了抬下巴。
“梁主任开完科务会,就候着你们了。三楼东头,跟我来。”
他领着两人上楼,上到半层又回头,打量蛮蛮背后的竹篓。守门十一年,背着竹篓上三楼谈供销的,今儿还是头一回。
三楼东头的办公室敞着门。墙上贴着全省药材生产统计表,红蓝铅笔在各专区名下画满道道,边角卷了皮。榆木办公桌后坐着个五十出头的干部,寸头已有白发,脸上沟壑一道挨一道,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。
桌面上摊着昨日递进去的清单。
梁国栋抬眼,先看林小禾,又看蛮蛮,竹篓让他多看了半晌。干采购二十年,登门递材料的人他见得多了,多半舌头打弯,少数把红章当敲门砖。背着竹篓来谈供销的,他还没碰上第二个。
“陈澜教授的引荐信我看了。”
他把信封搁到桌角。
“小同志,你多大?”
蛮蛮立在桌前,腰杆笔直。
“五岁半,槐子寨大队的。”
梁国栋笑了笑。
“五岁半的娃跑来跟我谈药材供销,这是头一遭。”
“梁主任,年纪小不耽误办事。您看清单上的品种和品级,后头都附着农科院的检测数据。”
梁国栋抽出数据表,逐页翻下去。翻到黄芩那页,指头停住了。含量超药典标准一倍半,末页盖着陈澜的章。全省药材这摊事,那杆秤硬到什么份上,他心里有数。造假的章,借遍天也借不来这一枚。
“黄芩含量超药典标准一倍半,三七皂苷含量全省最高。”
他抬起脸。
“你们寨子的地,是金子做的?”
“山里水土好,加上大队按科学法子种。省科委和农科院都派过人驻点。”
林小禾上前半步,把话接了过去。
“梁主任,数据出自我导师陈澜教授的实验室,前后测了三遍,一个数没走过样。开春他还要亲自带队进山取样,报告归院里封存入库。”
梁国栋没接话,朝蛮蛮摊开掌心。
“样品带了吗?”
蛮蛮从篓里取出一小把黄芩,双手递上。梁国栋捏起一根,两指一掰,咔一声脆响,断口金黄。他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又搁回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