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条子干,断口齐,还带着药香。”
他掸净指头的碎屑。
“三七呢?”
蛮蛮又递上一颗。梁国栋搁在掌心掂了掂,冲着窗口的光转了半圈。
梁国栋坐正身子,把三七放回桌面。
“铜皮铁骨,疙瘩匀净,是道地货。好货归好货,规矩归规矩,我问你三个问题。”
“您问。”
“头一个,产量能守得住吗?”
“黄芩年产两千斤,三七年产八百斤,有试验田的记录为证。记工员记了五年,册子留在寨里,您要核,我抄一份寄来。”
梁国栋的指头在桌沿上敲了两下。前年有个公社报产量翻番,他带人下地一称,数里头掺着三成水。打那以后,凡是报数目的,他先在心里减两成再听。这娃倒好,张嘴就请他去核册子。
“空口的数目,我这儿一年能听一箩筐。敢让人核册子的,稀罕。”
“再一个,价钱比县里的渠道低多少?”
“按省社统购牌价走,一分不多要。县里转两道手,我直供省库,省下的脚钱全折进等级差里。寨里图的是长久销路,捞一票的买卖,我们不干。”
直供省库这句话落下,梁国栋端起印着先进工作者的搪瓷缸,又搁了回去。这话若出自哪个厂家的销售科长嘴里,他得掂量三天。眼前这娃讲出来,后头垫着五年的记工册。
“直供省库,讲得轻巧。货进了省库,验收对不上等级,砸的是我梁国栋的牌子。”
“验三道,对样、对章、对数。等外的货,一斤不收,运费我认。梁主任立下规矩,我照规矩交货,一笔一笔落在单子上。”
梁国栋往椅背上一靠,眼睛落在蛮蛮脸上,指头捻着清单页角。
“末一个,你们绕过县一级直接找省里,县里晓得吗?”
桌上暖壶的塞子冒着热气,穿堂风掀动着稿纸。林小禾站在蛮蛮身侧,始终没插话。来时就怕这一问,绕开县药材公司,动的是县里的碗。她备下的三套话,一套也递不出去。
蛮蛮看了看桌上的清单,开口便把手续讲全。
“梁主任,槐子寨是省里挂了号的药材保护基地,红头文件在县里备着案。竞标公告上写得明白,各地药材产区均可申报,我们照章办事,产地章、品级样品,一样齐。县里要是有话,请他们到您这张桌上讲。槐子寨的货,经得起当面比。”
梁国栋看着她,许久没移开视线。省里挂号的基地、公告的条款、县里的备案,全有凭据。把手续讲得这样完整的供货人,二十年里一个巴掌数得过来,何况是个五岁半的娃。
“小同志,你的东西好,我认。可来竞标的,不止你一家。”
永昌两个字入了耳,蛮蛮想起街角那块白底黑字的招牌,又想到皮包盖上烫着的德字。来得比她预想还快。
梁国栋把搪瓷缸放回桌面,缸底磕出一声闷响。
“昨天刚有一家永昌集体贸易公司递了材料,报价比你低两成。”
他身子朝前一探,那双眼睛落在蛮蛮脸上,没再移开。
“你拿什么跟人家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