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一文照着目录做了记号，拔下钢笔帽，在纸上画分工表。画到一半，笔尖停在纸上。
“蛮蛮，腊月竞赛完了，你寒假回寨子？”
“回。寨子里一摊子事等着我。”
“那三个礼拜就得抓紧。”沈一文扣上钢笔帽，“每天午饭后练题。爷爷书房里有几架书，比学校图书室全，你得空就来翻。”
“好。我看书的速度快，不占地方。”
“你的快我领教过了。”沈一文收拢桌上的纸笔，动作慢了些。她把分工表从头看到尾，抬起头。
“蛮蛮，你爷爷奶奶是做什么的？”
蛮蛮正在归拢竹篓里的材料，手上一停。
“问这个做什么？”
“你懂的东西太多了。物产、药材、染布的工序、算术的路数，还有你那篇作文里的山水。寨里能教你草药和染布，学校能教你算术，可你才五岁半，样样都走在人前。我爷爷讲过，人肚里的货，一半是书里来的，一半是家里人给的。你的书看得比我多，我想得通，可书上找不着的本事呢？”
会议室里静了一息。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，沙沙响。
蛮蛮把竹篓带理顺，抬起脸，眼睛弯了弯。
“我外婆是苗医，我跟着她学的。”
“苗医？”
“嗯。外婆认得几百样草药，寨里人病了都找她。药性、产地、采药的时令，她一样一样教我。山里的娃跟着大人上山，认一路，学一路，山道也是课堂。”
苗医传艺，长辈口授，本来就是寨里的老规矩。沈一文省城长大，听不出破绽。可她盯着蛮蛮看了一会儿。
草药和染布能归到外婆身上，算术、作文也能归到天分上。可蛮蛮站在人前总能拿住场面，五岁半的肩膀偏扛着一副大人的心肠，这一桩，怎么都讲不通。
“你外婆真有本事。”
“外婆是顶有本事的人。”
蛮蛮背起竹篓，朝门口走。走到门边，她回过头。
“沈一文，三个礼拜，咱们把奖状拿回来。”
沈一文把题库抱进怀里，下巴抬了抬。
“拿不回来，你给我削一个礼拜铅笔。”
蛮蛮笑着出了门。走廊里灌着冷气，她把手拢进袖筒，往教室走。怀里的竹筒贴着心口，透着热意。
三个礼拜，白天练题，夜里还有一件大事。收录数停在二十九，离下一段解封，差一种。省城这么大，缺的那只蛊，总藏在哪处角落里等她。
雪粒子还在敲窗。沈一文独自坐在小会议室里，翻开题库第一页，却朝门边那把空椅子看了好几回。
她提笔在分工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，写完自己盯着看了半天。
“她的本事，到底从哪儿来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