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鉴的纸页开始翻动,速度越来越快。所有收录过的蛊种从眼前掠过,金丝蛰蜈、银针蝶、翠羽虫、稻花蛙、药蕊蜂、古城蝉……一种接一种,最后停在一页空白前。
纸面上浮起一行暗金字迹。
字迹很淡,像是隔着很多年才传过来的。
蛮蛮合上眼,把心念沉进识海最深处。
始祖的声音从地底传来。
苍老,沙哑,每个字都透着疲惫。
“第五段留言。”
“三座圃,三脉传人,皆已被寻到。”
“兰若氏一门,始祖立下三圃三脉,本为传承不绝。一圃守槐子寨,二圃守云南,三圃守南偏西三百里。你已与三弟子后人相认,二弟子沈氏血脉亦在你身侧。”
“传承者,三脉齐聚,本是佳事。”
“然而。”
声音停了半息。
“你的敌人从未消失。”
“他们的名字,刻在被刮削的玉片上。”
蛮蛮睁开眼。
怀里的竹筒烫得厉害,心种跳得比刚才更急。
她把手探进棉袄内袋,摸出那块始祖禁令玉残片。残片上的刮削痕迹清清楚楚,从右往左刮的,用的是左手。
左撇子。
阿岚山脚出现的三人当中,有一个左撇子,云贵口音,眉骨到下巴有道疤。
庄韵秋找蛾纹找了二十年。
周德胜和她坐同一辆车。
三条线,正往一处汇。
蛮蛮把玉片收回去,抬起头。
天色暗下来了,古槐的枝干在夜色里伸展开来,像一只巨大的手。
她转身往巷口走。脚步比来时快了些,竹篓磕在腰间,发出有节奏的响声。
修车摊的师傅收了摊,煤炉子的烟味淡了。巷子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,照着湿漉漉的石板路。
回到学校,宿舍里的灯还没熄。刘小芳趴在桌上写作业,听见开门声,头也没抬。
“回来了?这么晚,去哪儿了?”
“老城区转了一圈。”
“老城区有啥好转的?破破烂烂的。”
蛮蛮把竹篓搁在床边,从夹层取出那只装着碧蝉的竹筒。筒身还温热,她拧开筒塞看了一眼。碧蝉伏在筒底,触须轻轻抖了两下,翅膀收得整整齐齐。
“找到一只蝉。”
“大冬天的还有蝉?你运气真好。”
刘小芳放下笔,伸了个懒腰。
“对了,明天沈一文说要去她爷爷家练题,你去不去?”
“去。她爷爷家的书多,正好翻翻。”
蛮蛮把筒塞按紧,揣进怀里。
刘小芳啧了一声。
“你这脑子,书都快让你翻烂了。行了,早点睡,明天还得早起。”
灯熄了。
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。
蛮蛮盘腿坐在床上,把手按在怀里的竹筒上。筒身微微发烫,碧蝉在里头安静地伏着。
识海深处,图鉴还停在那页空白前。
始祖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。
“你的敌人从未消失。他们的名字,刻在被刮削的玉片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