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宝贝?”
“等你下次来。”
庄韵秋还在笑,声音轻飘飘的。
蛮蛮攥紧门把,推门出去。铜铃叮当响,门在身后合上,把那张笑脸隔在里头。
街上的风刮得紧,吹得脸生疼。她把手拢进袖筒,顺着青砖路往公交站走。脚下的石板坑洼,踩上去咯脚。
右手。
三次都是右手。
她在心里把刚才那几个动作过了一遍。捏绣帕、倒茶、捡铅笔,全用右手。
可这不够。
惯用手不只看拿东西,还得看写字、用筷子这些更日常的动作。
公交车来了,她挤上去。车厢里全是人,篓子被挤得歪了,她用手扶正,站到靠窗的位置。车过四站,她跳下来。
进了校门,传达室的老张喊她。
“姜蛮蛮,有你的信!”
蛮蛮接过信封,何建国的字,写得急,笔画都飘。
她拆开,站在窗口读。
“丫头,出事了。”
起笔这四个字,墨色重得像摁进纸里。
蛮蛮的手指攥紧信纸。
“周德胜回县城后,找了县供销社的人,放话说槐子寨越过县里直接找省里签约,不给县里留面子。县供销社的李科长被他撺掇,扣了咱们走县里渠道的一批山货,说要‘重新审核资质’。”
她翻到第二页。
何建国的字迹更乱了。
“李科长扣了三百斤山货,说没有县供销社的章,这批货不准出县。我去交涉了两回,对方拖着不放。桌上摆着茶,人坐在那儿,就是不接话。”
蛮蛮能想象何建国在李科长办公室的样子。站着,弯腰,陪笑,递烟。李科长靠在椅背上,眼皮都懒得抬。
信纸背面是赵德发补的。
“蛮蛮,李科长那头拖了五天了。三百斤山货压在仓库,眼看天气转暖,货要捂坏。何建国急得嘴上起了泡。”
她把信翻回正面,继续往下读。
“周德胜还托人放风,说咱寨子的药材有‘农药残留’嫌疑,让县卫生局抽检。消息传出去,几个老主顾都犹豫了。昨天王老板退了一单,说等检测结果出来再说。”
蛮蛮把信纸攥成一团,又慢慢展平。
纸上的字皱了,笔画扭在一处,像一张被揉过的脸。
老张在窗口探头。
“咋了?家里出事了?”
“没事。”
蛮蛮把信叠好,揣进棉袄内袋,背起竹篓往宿舍走。
何建国坐在大队部的桌边,桌上摆着茶缸,茶早凉了。他盯着墙上挂的日历,今天是十二月初八,离寒假还有半个月。
李科长那头拖了五天,三百斤山货压在仓库。他去了两趟,第一趟对方说“材料不全”,第二趟说“要请示上面”。
何建国知道,这是拖。
周德胜在背后使劲儿,李科长配合着演。
赵德发推门进来,脸色不大好。
“何建国,王老板又来退单了。”
“退多少?”
“一百斤干货。”
何建国的手在桌沿上攥紧。
“他给理由了吗?”
“说听见外头传咱们药材有问题,不敢收。”
“农药残留”四个字,像一把刀,正捅在槐子寨的脊梁骨上。
何建国站起来,在屋里转了两圈。
“赵叔,得想办法。”
“想啥办法?李科长那头卡着不放,谣言又满天飞,咱们两头堵。”
何建国在桌边站住,盯着墙上那张省供销社的合同复印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