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韵秋摇头。
“没有。那个寨子太偏了,进山的路不好走。他的学生后来也散了,没人再提那件事。”
“您去过吗?”
“没去成。”
庄韵秋把绣片放回匣子里。
“1957年我想去,可那会儿形势不好,进不了山。后来我带着他留下的地图找了几次,都没找到准确位置。”
蛮蛮盯着她的脸,看不出破绽。
过了一会儿,她站起来。
“庄阿姨,我外婆的花样册是家传的,不能随便给外人看。”
庄韵秋的脸色暗下去。
“可是——”
“但如果您真想知道蛾纹的来历,我可以替您问我外婆。”
庄韵秋愣住。
“你愿意?”
“我外婆认字不多,可她懂的东西,比书上写的多。她要是愿意讲,我就捎信告诉您。”
蛮蛮背起竹篓。
“不过这事儿得慢慢来。苗家的传承有规矩,不是随便能说的。”
庄韵秋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“小妹妹,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。我只是替您问,外婆愿不愿意讲,我做不了主。”
蛮蛮转身往外走。
穿过过道,绕过柜台,推开门。铜铃叮当响。
走到街边,她回过头。
庄韵秋站在门里,一手扶着门框。
右手。
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微蜷曲。
蛮蛮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。
左手的无名指上,有一道很旧的疤痕,像是被什么利器割过。疤痕从指根斜到指尖,已经褪成浅白色,但在冬日的光下,还是看得清清楚楚。
蛮蛮的后颈发麻。
她收回视线,转身往公交站走。
脚下的青砖路坑洼,踩上去咯脚。风刮得更紧了,吹得脸生疼。
她把手探进棉袄内袋,指尖蹭过始祖禁令玉残片的边缘。
残片上的刮削痕迹,从右往左刮的,左手的笔势。
左手的无名指上,有一道很旧的疤痕。
这两个细节在脑子里撞到一处。
蛮蛮握紧残片,指节泛白。
公交车来了,她挤上去。车厢里全是人,篓子被挤得歪了,她用手扶正,站到靠窗的位置。
窗外的街景往后退,和平路的青砖墙、木匾、灰瓦渐渐远去。
蛮蛮把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。
“小家伙,左手有疤。”
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响了两声。
“不确定。”
她把后半句咽回去。
庄韵秋的眼泪是真的,悲伤也是真的。
可左手的疤,也是真的。